龍瑤的遠征艦隊在初始頻率指引下繼續往前推進。複合能源核心感應陣列上那組極微弱的量子隧穿脈衝訊號隨著距離縮短逐日增強,訊號特徵與原初研究所核心方程中一組尚未解鎖的深層共振頻率高度吻合。艦隊穿過一片極稀薄的虛空結晶沉積層,前方是一顆極普通極不起眼的黃矮星,它的宜居帶內有一顆巖質行星,表面極荒涼極原始,沒有含氧大氣層,沒有液態水,沒有任何生命跡象。赤道附近一片極廣袤極平坦的玄武岩平原上,立著一座極古老極簡樸的設施,環體直徑不到守望者網路標準節點的十分之一,建造工藝極原始極粗糙,但環體表面的量子隧穿蝕刻迴路儲存得出奇完好,與瀉湖底部那組初始頻率迴路的蝕刻工藝完全一致。
龍瑤將龍骨戒指按在環體中央的脈衝核心表面,核心內部的量子隧穿回路在她指尖下微微一亮,沉寂不知多少年的極古老極原始的資料儲存陣列開始逐層啟用。環體穹頂上方投射出一幅極簡極短的立體影像——影像中那位探索者站在一塊極簡極樸素的石碑前,正用極原始極簡陋的量子隧穿蝕刻工具在石碑表面刻下一行字。她的動作極慢極鄭重,每一筆都極深極穩。刻完之後她轉過身,面朝影像的方向,開始說話。她的聲音極緩慢極鄭重,每一個音節都極清晰極精準,用的是極古老極原始的標準龍語,語法結構與龍族極早期探索者完全一致,但口音極陌生。
“探索者留。初始頻率乃我等與後來者共同之約定。我等將此頻率封存於瀉湖底部,以待後來者。此設施乃我等出發後所建,內建初始頻率之完整記錄。後來者若發現此設施,請將初始頻率繼續往前傳遞。我等從未回頭。繼續往前推進。不必回頭。”
龍瑤在這座極古老極簡樸的設施前站了很久。探索者在出發後,在星海深處建了不止一處遺蹟。她在出發前最後停留的設施裡留了信,在出發後第一塊石碑基座深處留了信,在這座極偏遠極孤獨的設施裡留了初始頻率的完整記錄。每一處遺蹟都極簡極樸素,每一處遺蹟都只有極簡極短的一句話,每一處遺蹟都在傳遞同一組極簡單極純淨的初始頻率。她把自己能留下的信物全部留下了,然後繼續往前推進,從未回頭。
龍銘在設施基座深處發現了一隻極小的母版合金密封盒,盒子的鍛造工藝極原始極粗糙,與探索者石碑基座深處那隻盒子完全一致。盒子內部沒有技術文件,沒有星圖資料,只有一封極簡短極樸素的手寫信,筆跡與那兩封信完全一致,但墨跡更淡更模糊,像是在極漫長極孤獨的航行中,在能源即將耗盡的最後時刻寫的。
“探索者留。此設施乃我等出發後所建之最後一座。初始頻率已完整記錄於此。後來者若發現此設施,請告知後來者——我等之約定從未中斷。繼續往前推進。不必回頭。”
龍瑤將信小心放回密封盒。探索者的約定從未中斷——從出發前最後停留的設施到出發後第一塊石碑,從瀉湖底部的初始頻率迴路到這座極偏遠極孤獨的設施,她一路留下信物,從未回頭。她將設施的全部資料——立體影像記錄、手寫信全文、初始頻率的完整調變引數——全部存入龍骨艙,同步傳回青石鎮。龍銘在設施外圍部署完長期監測節點,艦隊在設施上空緩緩升空。她在遠征日誌上寫下航線調整記錄——繼續沿初始頻率指引的方向推進。
龍瀾在紀念館翻開觀測記錄本最新一頁,將探索者最後一座設施的座標和初始頻率完整記錄逐條寫下,在扉頁探索者石碑符號旁邊極鄭重極精準地補上了這座設施的座標。白芷在栽培室裡同步收到資料,將初始頻率完整記錄與守望者龍骨草雜交幼苗的感應頻率做了逐層比對。幼苗的銀金色葉片在接觸初始頻率完整記錄的瞬間同時轉為極淡極亮的金色,葉脈深處極細微的金色光點極緩慢極穩定地流動著,與探索者極久極遠之前留下的脈衝訊號完全同步。她在比對報告扉頁親筆加了一行批註,將報告同步給龍瑤。
龍瑤在艦橋舷窗前站了很久。探索者在出發後建了多處遺蹟,每一處都極簡極樸素,每一處都只有極簡極短的一句話,每一處都在傳遞同一組極簡單極純淨的初始頻率。她把自己能留下的信物全部留下了,然後繼續往前推進,從未回頭。現在她的約定仍在星海深處極安靜極沉默地等著下一個後來者來讀取。艦隊在虛空中緩緩轉向,繼續往前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