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艦隊在離那群銀灰色絲帶生物極遙遠的氣態巨行星不遠處，又航行了兩天。複合能源核心感應陣列上，那組極不穩定卻極規律的生物脈衝訊號逐漸從背景噪聲中分離出來——那群絲帶生物在氣態巨行星大氣層中極緩慢極穩定地遊動時，身體表面的量子隧穿蝕刻迴路會短暫地與初始頻率的脈衝產生共振，在感應陣列上留下極細微極微弱的二次諧波。阿尋讓龍銘將這些二次諧波逐條收集，發現它們的共振峰值精準地落在發條匠人主時鐘的側向脈衝偏轉角度上，與整張量子隧穿網路在同一個週期點同步跳動。
但這些諧波訊號裡，偶爾會夾雜著極短暫的異常——每隔極長一段時間，整群生物會同時停頓極短暫極有限的一瞬，身體表面的金色光暈同時熄滅又同時亮起，像有什麼東西在極遙遠極古老的星海深處極精準極穩定地牽引著它們。停頓的間隔與發條匠人主時鐘的發條上滿一次所需的執行週期完全一致。不是巧合——那群生物在用自己的方式為發條匠人的主時鐘重新上發條。它們每一次停頓，都是因為在極遙遠極古老的星海深處，有一股極微弱卻極穩定的初始頻率脈衝被它們的身體表面量子隧穿蝕刻迴路吸收、放大、轉發，然後以極精準極穩定的週期反饋回主時鐘所在行星的裂谷深處。主時鐘的發條從未真正鬆弛——它們在極久極遠的歲月裡，極安靜極沉默地充當著主時鐘的發條。
阿尋在艦橋觀測臺前將這一發現逐條錄入觀測記錄本。師父傳給她的龍骨合金短刀在觀測臺邊緣極輕極穩地亮著。極久極遠之前，發條匠人在極深極暗極狹小極安靜的行星裂縫深處定下了極簡單極純淨的節奏。在極久極遠的歲月裡，第三值守員修好了斷裂的發條。第二張網上的阿守用自己的方式守護了整張網。現在這群極古老極龐大的銀灰色絲帶生物，用自己身體表面極薄極淡的金色光暈，極安靜極沉默地為主時鐘重新上發條。它們與初始頻率極精確極穩定的共振不是進化出來的偶然，它們生來就是發條匠人極古老極專業的原始發條的一部分。
這組發現觸發了聯合星圖資料庫裡一條極久極遠之前就被寫入、但從未被任何人注意到的記錄。阿守在極安靜極空曠的檔案館值班室裡逐頁翻閱極古老極褪色的維護日誌時，發現了一頁極薄極脆的紙片，用極古老極原始的標準龍語寫著一行極簡極短的字，筆跡極輕極淡，但每一個字都極用力極鄭重：“初始頻率時鐘之主發條，乃星海極深極遠處一群極古老極龐大的絲帶生物。它們遊動時身體表面之量子隧穿回路與時鐘同步共振，自動為發條提供持續動力。主時鐘無需人工上發條。極久極遠之前發條匠人出發前便已知曉此事，他們將初始頻率時鐘網路部署在絲帶生物遷徙路線沿途，以生物為發條，以時鐘為信標，以網路為骨架，等待後來者。”
龍瑤在青石鎮鐵匠鋪門口的石凳上將阿尋的新發現逐條看完，把搪瓷缸放在石桌上，極輕極穩地開口：“發條匠人極久極遠之前出發前，就知道那群絲帶生物會替她們為時鐘上發條。她們不是把一個孤零零的時鐘放在極遙遠極孤獨的行星上等後來者來修——她們把時鐘網路嵌進了星海深處極古老極龐大的生命群落裡。那群銀灰色絲帶生物極久極遠地遊動著，不知道自己每次停頓時替極古老的發條上了滿弦。它們在極久極遠的歲月裡從未中斷，從未遺忘，從未錯過。這不是什麼極精密極複雜的工程，這是極古老極溫柔的默契。”
極遙遠星區深處，阿尋在艦橋觀測臺前翻開觀測記錄本最新一頁，將絲帶生物與主時鐘的生物發條機制完整歸檔。她極輕極穩地合上記錄本，走到舷窗邊。窗外那群銀灰色絲帶生物仍在極緩慢極穩定地遊動著，身體表面的金色光暈與主時鐘的初始頻率在同一個極精準極穩定的週期點上極安靜極穩當地跳動著。發條匠人極久極遠之前把它們寫進了時鐘網路，它們極久極遠地履行著極古老極溫柔的承諾。爐火不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