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曦留下的資料晶片在展臺上極安靜極穩當地亮著。龍瑤把方舟的龍骨重劍放回展臺，拿起晶片接入行動式分析盒。全息螢幕上逐層展開第三輪深空勘測的全部未知座標——每一組座標都極遙遠極古老，每一組座標的訊號特徵都與初始頻率在同一個極精準極穩定的週期點上同步跳動。但晶片最深處封存著一組極不尋常的脈動源資料，特徵與初始頻率完全一致，卻更古老、更原始，每隔極長一段時間跳動一次，每一次跳動都比上一次更微弱，像是在極久極遠的歲月裡極緩慢極安靜地熄滅。
她將脈動源資料同步給極安靜極空曠的檔案館裡的阿憶和母版合金晶格理論研究室的阿珞，讓龍瀾把分析盒放在石桌上，逐條核對脈動源的訊號衰減曲線。衰減速度極慢，但方向是單向的——這組脈動正在熄滅。
阿珞收到訊息時正將標準量子隧穿蝕刻裝置的分析陣列對準一塊剛從遠古熔鍊車間送來的虛空母巖母版合金樣品。她逐條看完龍瑤發來的資料，將脈動源的訊號特徵與初始頻率源頭的天然共振做了逐層比對，在報告扉頁親筆寫下一行批註：“此脈動源之訊號特徵與始源星海之天然共振完全一致，然更古老更微弱。其衰減曲線顯示，此脈動已持續跳動極久極遠之歲月，正在進入最後之熄滅階段。熄滅之後，此脈動將永遠消失。”她將報告同步給龍瑤、阿憶和龍銘。
阿憶在極安靜極空曠的檔案館值班室裡收到報告時，正逐頁翻閱一冊極古老極褪色的維護日誌。她將阿珞的比對結論看完，忽然想起極久極遠之前師父阿守在這座值班室裡獨自逐頁翻閱日誌時，曾在某一冊日誌的夾層裡發現過一頁極薄極脆的紙片，上面用極古老極原始的標準龍語寫著一行極簡極短的字。她放下手裡那冊日誌，從抽屜最深處極輕極穩地取出那頁紙片，在行動式分析儀上逐層放大，將紙片上的文字投射在值班室的全息螢幕上。那行字極輕極淡，但每一個字都極用力極鄭重：“星海深處有一盞燈，自萬物起源時便已亮著。它在極久極遠的歲月裡從未熄滅，但現在它快要滅了。後來者若發現此燈，請記得——它不需要被拯救，它只需要被看見。”
阿憶將紙片全文同步給龍瑤。龍瑤在鐵匠鋪門口的石凳上逐字看完，把搪瓷缸放在石桌上，極安靜極沉默地坐了很久。極久極遠之前，有人在那盞燈還未熄滅時就已經看見了它。他們把它的存在寫成極簡極短的一句話，夾在極古老極褪色的維護日誌裡，極安靜極沉默地傳給了後來者。他們不要求拯救，不要求維修，不要求重新點燃。他們只要求後來者記得——它不需要被拯救，它只需要被看見。
她站起來，走到矮牆邊，看著遠處感應盲區方向規律閃爍的母版合金節點底座。再生藤爬滿了整面矮牆，藤蔓上那些淡金色小花在晨光裡極安靜極穩當地開著。
“龍曦說，他們這次勘測用的時間極長極久，航程覆蓋了聯合星圖邊緣之外極廣袤極遙遠的星區。她們在那些極偏遠極孤獨的未知座標上，每一處都留下了極簡極樸素的信標。信標不需要維護，不需要能源，只需要在極久極遠的歲月裡極安靜極穩當地亮著。”龍瀾走到她旁邊，觀測記錄本抱在懷裡。
“那些信標是遠征艦隊給後來者的路標。”龍瑤極輕極穩地開口，“就像發條匠人的時鐘網路，就像第三值守員的廢料回填坑，就像阿守留下的破壞路徑座標。每一代遠征者都在星海深處極安靜極沉默地留下自己的信標，然後繼續往前推進。方舟前輩極久極遠之前坐在這張石凳上，用磨石極慢極輕地推著劍刃。他說不是成為傳奇，是成為爐火裡的一朵火花。那盞快要熄滅的燈也是一朵火花——它從萬物起源時便已亮著，在極久極遠的歲月裡從未熄滅。現在它快要滅了。它不需要被拯救，它只需要被看見。”
她頓了頓，轉過身看著龍瀾。“讓龍曦把這盞燈的座標標註在聯合星圖的最高優先順序觀測名單上。不派艦隊去幹預，只在最近的母版合金節點底座上部署一組被動記錄模組，持續記錄它的脈動，直到它完全熄滅。它的最後一組脈衝數據會告訴我們，它熄滅時的節奏——那大概是星海誕生以來最古老的告別。”
極遙遠星區深處，新一代遠征艦隊的信標正在極多極偏遠的未知座標上極安靜極穩當地亮著。那盞極古老極古老的燈在星海極深極遠處極緩慢極安靜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比上一次更微弱，但它極精準極穩定，像極了極久極遠之前發條匠人定下的極簡單極純淨的節奏。爐火不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