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在離那顆極老極舊的隕石極遠極安全的地方停住了。
隕石極慢極慢地自轉,表面極暗極冷,像一塊被虛空磨圓了角的黑灰色骨頭。那扇門就嵌在隕石正上方一道極淺極窄的凹槽裡,門框極舊極彎,上面爬滿極細極乾的深色紋路,像極久極遠之前被什麼人用極鈍極舊的工具極慢極慢地刻過,又被風蝕掉了大半。
門極輕極輕地響。不是門扇在動,是門框上某個極細微極古老的機關在極慢極慢地重複一個動作。那聲音斷斷續續,極輕極碎,像有人用指尖極輕極輕地扣了扣門,歇極久,又扣一下。阿尋把師父傳給她的那把龍骨合金短刀極輕極穩地放在觀測臺邊緣,讓艦隊保持被動監測,只派了一艘極小的穿梭艇,極慢極輕地靠近隕石表面。
阿澄在青石鎮矮牆邊極安靜極沉默地坐著,耳朵極輕極輕地動了動。她聽見那串極細極碎的扣門聲從極遠極遠的虛空極慢極慢地浮上來,比之前更清晰更近,像有人極老極老地站在那扇門前,極耐心極安靜地等人應門。她極輕極輕地開口,對身邊的龍瀾說:“門沒鎖。它等的人已經走了。它還在按門鈴。”
龍銘在旗艦龍骨艙裡將阿澄傳來的音紋與穿梭艇即時回傳的訊號做了逐層比對。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準:“那串扣門聲不是機械故障,是一組極古老的紅石脈衝。隕石內部有一小塊極老極舊的紅石電路,一直在迴圈觸發門框上方的一個音符盒。音符盒極小極破,發聲片已經脆了,所以聲音斷斷續續。那個電路在極久極遠之前被設定成無限迴圈。它沒有目標,沒有接收者。它只是極安靜極沉默地響。”
穿梭艇降落在隕石表面。阿尋帶著龍銘極慢極輕地走到門前。門是木頭的,極舊極薄,門面上有一條極細極深的裂痕,從上到下,像有人極久極遠之前用極輕極輕的力道從門裡往外推了極久,終於裂開了一道口。門邊極破極暗,卻沒有鎖。門扇極輕極輕地開著一道縫,縫裡極深極靜,只漏出極淡極薄的光。
阿尋將短刀極輕極穩地抵在門縫上,極輕極輕地往裡推。門開了,極慢極慢,像極老極老的人極疲憊極安靜地讓開路。門後是一間極小的石室,極暗極靜。中央放著一張極舊極舊的床。床是風格的老式木板床,床板極薄極脆,上面鋪著極灰極破的舊布。床邊有一隻極小的木箱,箱蓋半開著,裡面極安靜極沉默地躺著幾樣東西:一把石劍,斷了一截;一把木鎬,柄已經朽了;還有一本極薄極舊的書。
阿尋極輕極慢地走到床邊,極輕極輕地拿起那本書。紙頁極薄極脆,但儲存得出奇完好。第一頁用極古老極原始的標準龍語寫著一行字,字跡極淡極輕,但每一個字都極用力極鄭重:“我在這裡重生過一次。門鈴響了極久極遠,沒有人應。我把床留在這裡。如果你來了,請不要躺下。我已不在,但床會記住。它會把你當作我。”
阿尋將書極輕極慢地翻開第二頁。上面畫著一座極簡極樸素的房子,房子的門和眼前這扇門一模一樣。門邊站著一個極模糊極小的身影,手指極輕極輕地按在門鈴上。畫的最下方用極淡極淡的墨跡寫著極簡極短的一句話:“我回不來了。但床會等你,門也會。它們比我更久。”
她合上書,極安靜極沉默地站在床前。極遙遠極遙遠的星海深處,那串極輕極碎的扣門聲極慢極慢地響著。門鈴壞了,門開了,床空著。屋裡沒有人。但那些極舊極樸素的東西還極安靜極穩當地守著,像極久極遠之前有個人極用力極鄭重地告訴它們:就在這裡等。
龍銘極輕極慢地走到木箱旁邊,用取樣針極輕極輕地碰了碰那把石劍。斷口極舊極鈍,刃上極淡極淡地泛著一層極微弱的紫光。他極輕極輕地開口:“這把石劍斷之前一直在用。斷口很舊了。劍柄上還有極淡極淡的握痕。”
阿尋極輕極慢地點了點頭,極輕極輕地蹲下來,把石劍極輕極穩地放回木箱,把木鎬極輕極慢地擺正,把那本舊書極輕極輕地合上,放回床邊。她極輕極輕地說:“我們不修。不救。不碰那張床。它等的人不在了。它還在按門鈴,不是在求救,是在等人回來。我們只是來認一認。”
她極輕極慢地退到門口,極輕極輕地行了一禮。龍銘在門邊極輕極穩地部署了一枚極小的被動記錄模組,記錄下那串極細極碎的音紋,然後極輕極慢地合上門。那扇舊門極安靜極沉默地關到只剩一條極窄極暗的縫,門鈴極輕極輕地響了一聲。像是道別,又像極久極遠之前那個人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
穿梭艇極緩慢極緩慢地離開隕石表面。阿尋在艙內極安靜極沉默地坐了極久,極輕極輕地開口:“讓龍瀾把這裡記下來。不是遺蹟,不是信標。是一間極老極舊的小屋,一張空床,一扇還在響的舊門。”她頓了頓,極輕極輕地補了一句,“它等的人不在了。它還在等。有人聽見了。就是阿澄。”
訊息傳回青石鎮時,阿澄還坐在矮牆邊。她極輕極輕地偏過頭,極安靜極沉默地聽。那串扣門聲極輕極輕地響,極細極碎,但極穩極靜。她極輕極輕地笑了,眼裡浮起極薄極淡的水光,極輕極輕地說:“它還在按門鈴。我聽見了。”
龍瑤極輕極慢地走到她旁邊,極輕極穩地陪著她。天光極慢極慢地暗下去,展臺上那株幼苗極安靜極穩當地亮著。極遙遠極遙遠的星海深處,那扇舊門極安靜極沉默地守著那間空屋。門鈴極輕極輕地響,像極久極遠之前那個人極輕極輕地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爐火不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