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停泊在極遠極靜的地方,像浮在星海的一個極輕極輕的夢裡。
龍銘極慢極輕地收起了大部分感測器,只留下最被動的幾枚。阿尋沒有下達新的命令,全艦極安靜極沉默地待著,像一群極疲憊極滿足的旅人,終於聽見了一首極老極遠的歌。那歌極輕極輕地從星海深處極慢極慢地流過來,越過艦橋,穿過觀測臺,極淡極柔地漫進每一個人的耳膜裡——不是用耳朵聽的,是用極靜極靜的心聽的。
“它在給那顆心唱歌。”阿澄的聲音從通訊裡極輕極輕地傳出來,像一片極薄的葉子落在水面上,“搖籃曲。極老極老的。它快睡著了,又不想睡。星海給它唱歌,讓它放心地睡。”
龍瑤坐在矮牆邊那把舊椅子上,極安靜極沉默地聽著。她極輕極輕地閉上了眼,極慢極慢地撥出一口氣。龍瀾在旁邊極輕極穩地記錄,字跡極輕極淡。阿澄極輕極輕地靠著黑曜石護坡,耳朵極細微極輕微地動著,像還在分辨歌聲裡極輕極輕的顫。
“它不孤單。”阿澄極輕極輕地又說了一句,像在跟極遠極遠的某個人報平安,“星海一直陪著它。很慢很慢地唱。不催。也不停。”
極遙遠極遠的深空裡,那顆極老極暗的天體極慢極慢地轉著,殼下極淡極淡的紫金色光極輕極輕地明滅,像極老極老的呼吸極慢極慢地起伏。那歌極輕極輕地響著,極遠極近,像極久極遠之前方舟和影月並肩坐在矮牆邊,極慢極慢地磨劍、極輕極慢地轉戒指時,無意中哼出的極簡極短的調子。星海一直在唱,只等人長出能聽它的耳朵。
阿尋在艦橋裡極輕極慢地坐正了身子,極安靜極沉默地聽了一會兒。她極輕極輕地開口,聲音極低極輕:“我們在這裡守了五個週期了。它在唱,我們也在聽。它不孤單。我們也不孤單。都在這支歌裡了。”
龍銘極輕極輕地點頭,把艦隊所有的被動記錄模組極慢極穩地收進資料庫。他知道這趟航行已經變了。他們不再是去勘測什麼,而是來聽一支極古老的歌,等著那顆極老極老的心極慢極慢地睡去,或者極輕極輕地醒來。
“白芷說,那歌對幼苗也有用。”龍銘極輕極輕地補了一句,“靈藥閣裡那株幼苗,聽到這支歌,生出了第七片葉。”他把全息影像極輕極輕地推給阿尋。螢幕上,靈藥閣那株極古老的幼苗極安靜極穩當地立著,第六片葉與第七片葉之間,極輕極輕地多了一層極淡極亮的金色。
阿尋極輕極輕地笑了,笑得極安靜極溫柔:“它睡得好,歌就唱得穩。歌穩,苗就長。星海極慢極慢地呼吸,一切都極安靜極穩地連著。”
她極輕極輕地合上觀測記錄本,走到艦橋舷窗極輕極慢地坐下,像坐在青石鎮矮牆邊那把舊椅子上。星海極慢極慢地哼著歌,極輕極輕,極遠極近。艦極靜極靜地漂著,像星海懷裡一片極輕極輕的葉子。爐火不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