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澄在矮牆邊極安靜極沉默地聽著，忽然極輕極輕地抬起手，極慢極慢地按在胸口。天還未亮，再生藤的花在夜色裡極輕極輕地晃著，矮牆上的紅外探頭規律閃爍，亮一下，暗一下，像極遠極遠的星辰極慢極慢地眨眼。她極輕極輕地開口，聲音比露水還輕：“心跳旁邊，有歌。”
龍瀾剛從紀念館門口走出來，手裡極輕極穩地端著一杯溫水，聞言極輕極慢地走到阿澄身邊，極輕極輕地蹲下：“什麼樣的歌？”
“極老極老的搖籃曲。”阿澄極輕極慢地閉上眼睛，極安靜極沉默地聽了一會兒，像怕歌從耳朵裡溜走，“不是用嘴唱的。是星海自己在哼。極慢極慢，極輕極輕，圍著那顆心。不催它醒，只讓它睡得穩。”
龍瀾極輕極輕地放下水杯，極安靜極沉默地陪著阿澄聽。她聽不見，但她記得極久極遠之前阿澄第一次說聽見門鈴時，自己和龍瑤在紀念館裡極安靜極沉默地站了很久。現在阿澄說聽見了搖籃曲。那聲音極遠極遠，從聯合星圖邊緣之外極深極暗的虛空極慢極慢地浮來，輕得只能落進一個極安靜極安靜的耳朵裡。
“它在唱給它自己聽。”阿澄極輕極輕地說，像在說一個極溫柔極安靜的發現，“那顆心睡得太久了。星海怕它孤單，就哼一支極老極老的調子，讓它別怕。不是叫它醒來。是陪著它。”她極輕極輕地睜開眼，極慢極慢地看向展臺方向，“和我們守著方舟前輩和影月前輩的爐火一樣。”
龍瑤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在矮牆邊，極安靜極沉默地聽著。她極輕極輕地走過來，極輕極慢地坐進阿澄旁邊那把舊椅子裡，椅背極舊極穩，還留著極久極遠之前影月每天傍晚坐出來的淺痕。她極輕極輕地開口：“所以不是我們在聽它。是它一直在唱。只是星海太長太遠，人的耳朵極久極遠才長出來一隻。”
阿澄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眼裡浮起一層極薄極淡的水光。她極輕極輕地說：“龍瑤前輩，我們不用再往前飛了。那支歌，這裡聽，和飛到它旁邊聽，是一樣的。”她極輕極慢地抬起手，極輕極輕地按在左胸，像在感受一個極慢極慢的拍子，“它就在星海的脈搏裡。很遠，又很近。像方舟前輩磨劍的聲音。像影月前輩轉戒指的聲音。像極老極老的人在極深極暗的夜裡，極慢極慢地呼吸。”
龍瑤極輕極輕地笑了。她極輕極慢地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阿澄的額角，像極久極遠之前影月極輕極輕地拍過她的肩。然後她極輕極穩地說：“那就把這支歌也記下來吧。不是用刀，不是用筆。就放在那兒。讓以後有耳朵的人，還能聽見。”阿澄極輕極輕地點頭，把那極老極舊的觀測記錄本極慢極慢地合上，極安靜極沉默地靠在椅背上，極輕極輕地聽。
極遙遠星區深處，阿尋的艦隊仍極安靜極緩慢地航行著。龍銘極輕極輕地把新收到的資料推到阿尋面前：“不是訊號。也不是生物脈衝。是一個極長極緩的低頻背景，被星海極慢極慢地哼著。極淡。極穩。繞著那顆心。”阿尋極輕極輕地點頭：“不用追。那是星海給那顆心的歌。我們在這裡聽，和到那裡聽，是一樣的。”她極輕極慢地轉過身，把師父傳給她的那把龍骨合金短刀極輕極穩地放在觀測臺邊緣，極安靜極沉默地坐下。艦橋極靜極靜，只聽見星海極慢極慢地哼著極老極老的搖籃曲，極輕極輕，極遠極近。爐火不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