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極深，阿澄第一次沒有坐在矮牆邊。
她極輕極慢地走進紀念館，在展臺前極安靜極沉默地坐下。那株幼苗在她頭頂極輕極輕地舒展，銀金色的葉片泛著極淡極穩的光，像一小片醒著的星海。她極輕極輕地閉上眼，讓那支歌極慢極慢地漫進來。歌聲變得極細極碎，像風穿過極舊的紗，一片一片地落在她耳邊。
“它開始說夢話了。”阿澄極輕極輕地開口。
龍瑤從門口極輕極穩地走進來，沒有開燈。月光極淡極薄，從矮牆外照進來，把展臺上那些極舊極樸素的信物勾出極淺極暗的輪廓。她極輕極輕地坐到阿澄旁邊，問它說了什麼。
“不是一句一句的。”阿澄極輕極輕地說，聲音像在描摹一個極遠極舊的夢，“是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有人往水裡極輕極輕地投石頭，每投一塊，就浮起一圈極淡極淡的光。光裡有風，有海，有極老極老的星星。它夢見自己醒著，在星海里極慢極慢地走。走得極慢，但極穩。每走一步，腳下就開出一小朵極淡極淡的光。”
她極輕極輕地頓了頓，指尖極輕極輕地按在膝蓋上，像在數那極慢極慢的步子。
“它走了一會兒，停下來。面前有一扇極老極舊的門。門上的鈴極輕極輕地響。它推開。裡面有一張床，床極舊極穩。它走到床邊，極輕極輕地坐下。床邊有一個人，極模糊極淡，看不清臉。那個人極慢極慢地伸出手，把一塊極小的方塊放在它手心裡。像裡的草方塊。極輕，極綠，帶著極淡極淡的土腥味。”
龍瑤極安靜極沉默地聽著，心極輕極輕地顫了一下。她認得那個夢。極久極遠之前，方舟剛重生到青石鎮時，也在極深極暗的夜裡做過類似的夢。他也是站在一扇極舊極老的門前，門鈴極輕極輕地響。門後也有一張床，床邊也有一個極模糊極淡的人。他也曾把一塊極小的草方塊放在別人手心裡。那夢極久極遠，龍瑤只記得一些，剩下一片極舊極舊的灰，像被風吹散的火星。
“它夢見的是方舟前輩。”龍瑤極輕極輕地說。
“它沒提名字。”阿澄極輕極輕地搖頭，“但我知道是。極久極遠之前方舟前輩和影月前輩離開前，曾經把一株方塊麥子種在青石鎮後山。我們後來在紀念館裡種的那株幼苗，根就接著那片舊田。它一定認得。”
夜極靜。幼苗極輕極輕地顫了一下，像有風極輕極輕地吹過。阿澄極輕極輕地俯下身，把耳朵貼在展臺極涼極穩的石面上，聽了極久。她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它說，它終於見到那個人了。夢裡的門，開了。”
極遙遠星區深處，艦隊仍極安靜極緩慢地漂著。龍銘極輕極輕地記錄到一組極弱極短的脈衝，像星海在極深極暗的夢裡極輕極輕地鬆了口氣。阿尋極輕極輕地開口：“告訴阿澄，它夢見了一個極老極老的朋友。那不是夢話。那是星海最深處極安靜極溫柔的回憶。我們誰也別吵。”
阿澄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極安靜極沉默地起身，走到矮牆邊極輕極穩地坐下。她沒有再進紀念館。那歌極輕極輕地響著，極慢極慢，極遠極近，像極老極老的人極輕極輕地翻了個身，把懷裡極小極小的草方塊護得更緊了一點。爐火不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