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澄起初以為那是磨劍聲的迴音。
龍瑤推刃的聲音極慢極穩地落在夜色裡,像極遠極遠的更漏,一聲,又一聲,極有耐心地滲進矮牆邊的寂靜。可聽著聽著,阿澄發現歌裡多了一點什麼——不是磨石的摩擦,也不是刀刃貼著石面的微響,而是一種更輕、更細、更小心的敲擊,像有人用指節極慢極慢地叩著一扇極舊極窄的門。
她極輕極輕地偏過頭,讓耳朵更貼向那聲音。歌極輕極輕地響著,搖籃曲的調子極柔軟地鋪開,底下卻藏著那串斷斷續續的敲擊,一下,兩下,極輕,極輕。不是磨劍聲。是門鈴。是那扇舊門的門鈴,在星海最深最遠的角落裡極輕極輕地響。
“龍瑤前輩。”阿澄輕聲開口,像怕驚散那聲音,“門又響了。不是那顆心的門。是方舟前輩夢見的那扇門。它也在歌裡。”
龍瑤極慢極慢地停下手裡的磨石,刀刃極輕極穩地擱在石桌上。她轉過身,安靜地看著阿澄,等了等,才問:“門在哪兒響。”
“在歌的最底下。”阿澄說,“極輕。極慢。像有人站在門前,極耐心極安靜地按鈴。不催,不急,只是極輕極輕地按一下,再按一下。”她極慢極慢地抬頭,看向感應盲區方向,“那扇門不在星圖裡。它在星海的夢裡。它一直響。只是以前我們都聽不見。”
龍瑤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把磨石放回原處,極慢極慢地走到阿澄身邊坐下。她聽不見那歌,也聽不見門鈴。但她極安靜極沉默地陪著,聽阿澄呼吸慢慢與那極輕極輕的敲擊合在一處,一起一落,極穩。
“門鈴響了多少下?”龍瑤問。
“很多很多下。”阿澄說,“從極古極古的時候就開始響。響一下,停極久,又響一下。像有人出去了,走得很遠很遠,門還開著,屋還亮著。那個出去的人極久極久沒有回來。門就一直響,替那間屋子極輕極輕地叫他。”她極輕極輕地停了一下,低低補了一句,“那扇門等的不是我們。是另一個走出去的人。一個迷了路,極久極遠都找不到回來的路的極老極老的朋友。”
夜極靜。風極輕極輕地拂過再生藤,藤上極淡極淡的金色小花極輕極輕地搖了搖。極遙遠星區深處,那顆極老極暗的天體極慢極慢地轉著,殼下紫金色的光極輕極輕地明滅。搖籃曲極輕極輕地哼,門鈴極輕極輕地響。阿澄閉著眼,耳朵極細微極輕微地動,像在聽一個極古老極遙遠的約定。
“它還響著。”她極輕極輕地笑了,“極久極遠都響著。像那扇門從沒關過。它只是把燈留著,等那個人極慢極慢地走回來。”
龍瑤極輕極輕地握住阿澄的手,沒有說任何話。兩個人極安靜極沉默地坐在矮牆邊,聽星海極慢極慢地呼吸,聽歌極輕極輕地唱,聽那扇極舊極舊的門極輕極輕地響。一下,又一下。爐火不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