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澄在矮牆邊坐了極久極久。
那支搖籃曲極輕極輕地響著,像從極深極暗的井底極慢極慢地升起來。她閉著眼,耳朵極細微極輕微地動,像在歌裡找一樣極熟極熟的東西。過了一會兒,她極輕極輕地睜開眼,極慢極慢地轉過頭,看著龍瑤。
“龍瑤前輩,我聽見磨劍聲了。”
龍瑤正閉目養神,聞言極輕極慢地睜開眼,極安靜極沉默地看著阿澄:“磨劍聲?”
“在歌裡。”阿澄極輕極輕地說,聲音極低極軟,像怕壓碎那聲音,“極輕極輕的,一下,一下。不是磨劍,是磨劍聲。和方舟前輩極久極遠之前坐在這張石凳上推刃的節奏一模一樣。”她極輕極慢地抬起手,在膝蓋上極慢極穩地畫著,像在描摹那聲音,“歌裡不止有搖籃。有磨劍聲。極輕極輕地墊在歌下面。不是另外的聲音,是歌自己的骨頭。”
龍瑤極安靜極沉默地坐直了身子。她極輕極慢地轉頭看向鐵匠鋪門口那張極老極舊的石凳。月光落在石凳上,把它照得極涼極靜。她的手指極輕極輕地按在自己膝蓋上,像在聽那聲音。她聽不見。但她極輕極輕地記得。
“方舟前輩磨劍,極慢。極輕。”龍瑤極輕極輕地開口,像在極深極暗的記憶裡極慢極慢地摸索那節奏,“先推過去,再拉回來。推過去時,磨石和劍刃貼得極緊。拉回來時,極輕極輕地離開一點。他不急。他從來都不急。”
“對。”阿澄極輕極輕地點頭,眼眶極輕極輕地泛紅,“就是那個。推過去,拉回來。極輕,極慢。歌裡就有。它把那個節奏也收進歌裡了。”她極輕極輕地停了一下,聲音極輕極輕地顫了顫,“它把方舟前輩磨劍的聲音也記住了。它在唱。唱給那顆心聽。也唱給我聽。”
龍瑤極輕極慢地站起來,極輕極穩地走到石凳前,極慢極慢地坐下。石凳極涼,極穩。她極輕極輕地把手放在石凳邊緣,像方舟極久極遠之前那樣,極安靜極沉默地坐好。然後她極輕極輕地拿起放在石桌邊上的磨石和那把龍骨合金短刀,極慢極慢地開始推刃。
磨石極輕極輕地擦過刃口。一聲。又一聲。極慢,極穩。她推得不快,也不重,像怕吵醒極深極暗的虛空裡那顆極老極老的心。阿澄極安靜極沉默地聽著,忽然極輕極輕地笑了。
“接上了。”阿澄極輕極輕地說,淚極輕極輕地落下來,落在膝蓋上,像極淡極淡的露,“龍瑤前輩磨劍的聲音,和歌裡的磨劍聲,接上了。不是一起響。是一先一後,像推過去,拉回來。像在對話。”
龍瑤沒有停。她極慢極慢地推刃,一下,一下,極輕極穩。那支歌極輕極輕地響,極慢極慢,極遠極近。歌聲與磨劍聲極安靜極沉默地糾纏在一起,像兩條極細極軟的金線,極慢極慢地縫著同一片星海。
“它聽見了。”阿澄極輕極輕地說,極輕極輕地握住自己的衣角,“它聽見龍瑤前輩在磨劍。它在歌裡極輕極輕地回了一下。不是學。是應。像在說,我記得。我記得這把劍。我記得那個人。我記得這聲音。”
極遙遠星區深處,阿尋的艦隊仍極安靜極緩慢地漂在極遠極靜的虛空裡。龍銘極輕極輕地把青石鎮傳來的通訊推到阿尋面前,沒有說話。通訊裡是極輕極輕的磨劍聲,極慢極穩,從極遠極遠的青石鎮傳過來,與星海深處極輕極輕的搖籃曲極安靜極沉默地交織。阿尋極安靜極沉默地聽了極久極久,極輕極輕地開口:“龍瑤前輩在跟星海說話。”她頓了頓,極輕極輕地補了一句,“用方舟前輩磨劍的聲音。”
夜極深,極靜。磨劍聲極輕極輕地響。那支搖籃曲極慢極慢地哼。星海極安靜極沉默地呼吸。極遠極近的地方,那顆極老極暗的天體極慢極慢地轉著,殼下極淡極薄的紫金色光極輕極輕地明滅,像在極深極暗的夢裡極輕極輕地微笑。爐火不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