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的表是九月二十五遞的。
李元吉的表是九月二十六遞的。
這兩個日子是裴寂告訴李淵的。來的時候手裡拎了一小罐東西，說是自家醃的醢，走到案邊擱下，一屁股坐了，先喝了口水。
“太上皇好手段。”
“什麼手段。”
“兩位王爺的表，臣都看過。”裴寂抹了把嘴，“息王請修前朝史，海陵王請於諸衛教射。這兩道表，一道文，一道武，一道是坐著的差事，一道是站著的差事，誰也壓不著誰。”
李淵撥了撥案上的醢罐。
“朕就是給他們找點事幹。”
“太上皇這是給他們找了條命。”
李淵抬起眼。
裴寂的臉上沒有笑。這老狐狸難得有不笑的時候，一不笑，那些褶子就往下墜，整張臉沉了下去。
“說明白。”
“太上皇，”裴寂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兩位王爺如今是什麼？是閒王。閒王最怕什麼？不是窮，是空。人一空，就有人來填。”
“誰來填。”
“想借著他們做事的人。”裴寂扳著手指，一根一根數，“東宮舊屬裡沒得著好位子的，齊王府舊部裡心懷不平的，還有那些在外頭帶兵、跟兩位王爺有舊的將佐。這些人如今都在看：兩位王爺是不是真死心了。若兩位王爺整日在府裡讀書射箭、一言不發，這些人反倒安不下心——他們會想，殿下是在忍。”
李淵的手指停了。
“忍就是要動。”
“正是。”裴寂點頭，“可如今不同了。息王上表修史，海陵王上表教射。這兩道表一遞上去，天下人都看見了：兩位王爺有事做了，有正經差事了。那些還在等的人，心就散了。”
殿裡靜了一會兒。
李淵靠回椅背。
說得對。
朕當初想的是簡單的：兩個兒子閒得發黴，找點事幹，別廢了。
可這兩道表遞上去，效果是政治的。是公開表態，是站在陽光底下說“我認了”。
前世那些被架空的高管，最聰明的做法就是接一個明面上的閒差——顧問、專委會主任、內部講師。接了這個差，別人就知道你不打算翻盤了，就不會有人再來找你。你也就安全了。
朕這一手，誤打誤撞。
“陛下準了嗎。”
“準了。”裴寂說，“今日早上下的敕。息王領修《隋書》，就在秘書省闢一處；海陵王充諸衛教射，每旬三日，在禁苑外場。”
“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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