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將。”李世民把這兩個字唸了一遍，念得慢，像在辨認一件從來沒見過的兵器，“兒臣聽聞，近日長安權貴之家夜夜通宵，玩的便是此物。前日御史臺還上了一道奏疏，說京中風氣浮靡，請禁博戲。”
御史臺連這個都管？好傢伙，產品剛上線一個月就被約談了。
李淵把腰往後一靠，抬起下巴。
“奏疏你準了沒有。”
“留中了。”
“為什麼留中。”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
“兒臣派人查了。”李世民的聲音很平，“此物最早出自大安宮。”
殿裡更靜了。常安的額頭上一層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掛著，不敢抬手擦。李淵看著自己這個兒子，看了很久。
查了。你派人查了。你連你老子屋裡搓的是什麼牌都要查一遍。也是，換了朕坐那個位子，朕也查。
李淵忽然笑了。
“查得好。”李淵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銅錢跳起來幾枚，“不查清楚，萬一你老子在這兒聚眾謀反呢？”
“父皇。”李世民的眉頭壓了下來。
“朕說笑的。”李淵擺手，“坐吧。站著說話累。”
這一回李世民沒再推。李世民往前走了三步，撩起袍擺，在那張空凳子上坐下了。坐得很正，脊背筆直，兩隻手放在膝上，像在朝會上聽人奏事。柳兒趁機爬起來把倒了的凳子扶好，退到簾邊站著。何七從桌底下鑽出來，跪著挪到牆角，頭也不敢抬。
李淵把牌一推。
“重來。洗牌。”
竹牌嘩啦一聲全推倒，一百三十六張在桌面上攪成一片。攪動的聲音很響，像雨點砸在瓦上。李淵的兩隻手在牌堆裡翻攪，翻得起勁，袖子都甩到了桌沿外頭。
李世民看著那雙手。看得很專注，專注得忘了自己手裡還握著一張剛摸起來的牌。那雙手上有老人斑，指節粗大，右手虎口那兒有一塊舊繭，那是幾十年前握刀留下的。此刻這雙手在一堆竹片裡攪著，攪得快活。
李世民的喉結動了一下。
“父皇。”
“嗯？”
“兒臣今日只帶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李淵頭也不抬，“那夠打三圈。”
“政事堂還有兩道敕書等著用印。”
李淵的手停了。李淵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那一眼看得很平，沒什麼情緒，看完就低下去繼續洗牌。
“那就打兩圈。”
李世民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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