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摸了一把自己那把美髯。
“第十回，梯子斷了，朕掛在牆上，讓四個人像摘柿子一樣摘了下來。”
李淵把手放下。
“十回。”
“一回沒成。”
李淵往臺階下頭掃了一圈。
“你們心裡怎麼想的，朕知道。你們覺得太上皇是不是魔怔了。是不是老糊塗了。是不是心裡有氣，跟皇帝置氣。”
底下一片死寂，有人的膝蓋已經開始打彎。
“別跪。”李淵說，“朕今天不問罪。朕今天是來告訴你們一件事。”
李淵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又響了一聲，柳兒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李淵在臺階上站定，兩隻手負在身後。日頭把這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底下第三排人的腳邊。
“朕從今天起，”李淵說，“不再試圖出去了。”
一句話說完，底下沒有反應。大部分人沒聽懂,或者是聽懂了不敢信。李淵又說了一遍，這回說得更慢。
“朕，不出去了。”
“不做梯子，不挖地道，不穿夜行衣，不套太監服。這道門，朕不主動往外邁一步。”
前排有人的嘴張開了。
“朕想通了。”李淵揹著手，慢慢在臺階上踱了兩步，“出不去這事，不是你們攔的，也不是皇帝攔的。是命。朕跟命較了一年多的勁，輸了十回。夠了。”
“朕不較了。”
李淵轉過身,面朝這一百多號人。
“但是。”
李淵豎起一根手指頭。
“朕不出去，不等於朕從此就在屋裡躺著等死。”
“從今天起，朕在這院子裡,要吃好，喝好，睡好，玩好。”
底下一百多張臉，一齊愣住了。
“聽清楚了？”李淵一句一句往下說，“吃——好。廚下那幾個人給朕聽著，朕要吃什麼就做什麼，朕半夜想吃羊肉,你們就給朕燉羊肉。別拿什麼‘太醫說要清淡’來堵朕，太醫要是來了，讓太醫來找朕說。”
“喝——好。酒窖裡那些封著的，從今天起都開了。朕一個人喝沒意思，你們也喝。逢五逢十，院裡擺酒。”
“睡——好。朕以後不早起了。誰也別在卯時來敲朕的門，天塌下來也等朕睡醒。”
“玩——好。”李淵頓了頓，“麻將牌搬出來。棋也搬出來。院子裡那塊空地，給朕收拾乾淨。朕要看戲，要聽曲，要看你們打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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