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宣言下來的第七天，大安宮的作息全變了。頭一樣變的是起床。從前卯時初刻，常安就得在簾外候著。如今卯時的鼓過了，殿裡靜悄悄的。辰時的鼓過了，還是靜悄悄的。
第一天常安在階下站了兩個時辰，站到腿麻。第三天常安學乖了，搬了張凳子坐在廊下打盹。到了第七天，常安乾脆不來了，讓小順子隔一炷香過來聽一聽，聽見裡頭有翻身的動靜就回稟一聲。
這天日頭爬到院牆上頭那一排瓦當的時候，殿裡才有了動靜。簾子裡傳出一聲長長的哈欠。
“什麼時辰了。”
“回太上皇，”柳兒在簾外應，“巳時三刻。”
“哦。”
簾子裡沒了動靜。
過了一會兒，又是一聲哈欠。
“太上皇要起嗎。”
“不起。”
柳兒在簾外抿嘴笑。
“那奴婢讓廚下把粥溫著。”
“溫著吧。”
李淵仰面躺在榻上，兩隻手枕在腦後，睜著眼睛看帳子頂。
帳子是月白的絹，上頭繡著雲紋。日頭從窗欞裡照進來，在帳子上投出一格一格的亮斑，隨著外頭樹影晃，那些亮斑也一晃一晃。
巳時三刻。換算過來，快十點了。前世朕這個點，已經在工位上坐了兩個小時。九點的晨會開完，十點是每日站會，站會完了到十一點是拉通對齊。朕現在躺在這兒，看帳子上的光斑。
躺著看了……大概一刻鐘。一刻鐘啊。前世一刻鐘能幹什麼？能被甲方打兩個電話，能改一版PPT的字號。
李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又躺了半刻鐘。
真好。真他媽好。
李淵終於起來了。洗漱完了，坐到案前，一看那早膳，愣了。
十二個碟子。
“這麼多。”
柳兒在旁邊報菜名。
“羊肉羹一盞，胡餅四張，蒸餅兩籠，鹿脯，魚鮓，蒸熊白，櫻桃畢羅，酪漿，還有……”
“停。”李淵抬手，“朕一個人吃這麼多？”
“太上皇說了要吃好。”柳兒的眼睛彎著，“廚下的老陳說，前幾日太上皇一頓只吃半碗粥，他臉上掛不住。”
“老陳這是逼朕。”
“老陳說，太上皇要是吃不完，他明日就做二十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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