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看完星星，李淵躺下之後一時沒睡著。不是想事，是想一個數。
二十九。上個月又添了兩個，朕居然不知道。
李淵在榻上翻了個身。
朕這冊子該重抄了。
第二天一早，李淵把那本名錄翻了出來。翻開第一頁，從頭看。
日頭從窗欞裡挪進來，一寸一寸爬過案面。李淵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往下走，手指頭壓著紙。
看到第十一條的時候，李淵停了。
那一條是貞觀五年冬生的，男孩。旁邊李淵自己添的小字寫著：“生時下雪。哭了半夜。”
李淵想了想。
這個是四郎。這小子現在四歲，昨天還揪過朕的鬍子。
李淵接著往下看。
第十五條，女孩，貞觀六年生。小字寫著：“生時難產，折騰了一天一夜。母子俱安。”
這個是七娘。那一天朕在廊下站了整整一天，腿站腫了。
李淵往下看。
一條，一條，一條。
看到最後一條，李淵把手指頭收回來。
李淵在案前坐了很久。然後李淵拿起筆，蘸了墨，翻回第一頁，在最上頭空白的地方，寫了三個字。
“二十九”。
寫完了，李淵看著那三個字。
看著看著，臉色慢慢變了。
不對。有件事不對。
李淵把冊子又從頭翻了一遍。這一回翻得很快，不看內容，只看每一條最後那一欄。翻完了，李淵把冊子合上，兩隻手按在上頭。
二十九條。二十九條裡頭，一條“殤”字都沒有。
李淵坐在案前，一動不動。
這不對。這年頭生孩子是什麼機率？朕自己心裡有數。朕這具身子原來那些孩子，夭折的有多少？朕當年在宗正寺的冊子上看過。二十二個兒子，十九個女兒，中間沒養大的不止一個。玄霸就是十六歲沒的。那還是宮裡最好的條件。
大唐這年頭，外頭百姓家裡，十個孩子能養活六七個就算燒高香了。
朕這院子裡，二十九個。一個都沒少。
李淵站起身，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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