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是暮色，橘紅色的雲一條一條壓在西邊，幾顆星子已經出來了。
媽的。
朕活了兩輩子。上輩子朕做過多少個方案？一百個？兩百個？
最好的那一個，是給一個樓盤做的營銷案。朕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老闆拍著朕的肩膀說“小李有前途”。那個案子幹了什麼？讓那個樓盤多賣了三十套房，讓一群人背了三十年的貸款。朕拿了兩千塊錢獎金。朕拿錢那天挺高興的，請組裡吃了頓火鍋，剩下的錢買了個新鍵盤。
現在朕站在這兒。朕寫了五百個字。五百個字，讓這一村人今年冬天不用逃荒。
李淵的喉嚨動了一下。
這才叫做了一回方案。
李淵把頭低下來，用袖子在眼睛上按了很久。袖子上帶著油味和土味。按得重了，眼睛發痛。按完了，抬起頭。
“都起來。”
這一回，李淵的聲音不一樣了。不是剛才那種帶著不耐煩的。田裡的人一個一個站起來。
李淵看著那些臉。有老的，有小的，臉上都是土，嘴角還沾著炸糊的碎渣。
“朕教你們的這個東西，”李淵指了指那口鍋，“不是讓你們靠吃蟲子過冬。”
“今年是沒法子。明年，地要翻，坑要掘，蟲卵要挖出來曬。”
“把這幾樣記住了，往後蝗來了，你們自己就能對付。”
“聽明白沒有。”
田裡齊齊應了一聲。
那一聲不齊整，也不響亮，可是從四面八方湧上來。
李淵點了點頭，轉身往馬那邊走。
走了幾步，回頭。
“縣令。”
“下官在。”
“今日這個做法，你寫個文書，報上去。”李淵說，“寫清楚：怎麼去翅去腿，什麼火候，掛糊怎麼掛。”
“下官記住了。”
“還有……”李淵頓了一下，“把那個女人的名字記上。”
“哪個？”
“想出掛糊那個。”
縣令愣住了：“記、記她的名字？”
“記上。”李淵翻身上馬，“她那一手，比朕教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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