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畫蹄底俯視，四周那圈勾出來，標上寬窄。再畫鐵片的正面、側面，把厚度標成“一分半”——李淵不確定唐尺一分是多少，索性在旁邊另畫一根手指，寫“約如中指甲之厚”。釘子畫了三種：頭大的、頭小的、尖端帶倒鉤的，各注一句用處。
畫到釘眼那兒，李淵停了筆。
釘眼得開成外寬內窄的坡口，讓釘頭陷進去，這樣釘頭不會先磨掉。
這個細節朕差點忘了。影片裡那大鬍子敲釘子之前，先用一把錐子擴了擴眼。
李淵把這一筆補上去。
日頭爬到中天，又往西斜。柳兒進來添過兩回茶，第二回進來的時候，看見案上攤了七八張紙，紙上全是些看不懂的圈和線，李淵趴在那兒，鼻尖上蹭了一道墨。
“太上皇，午膳擺了。”
“擱著。”
“涼了不好克化。”
“擱著。”李淵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頓了頓，“朕這會兒腦子正熱。”
柳兒把食盒放在案角，沒走。
站了一會兒，柳兒從袖裡抽出一方帕子，遞到李淵眼前。
李淵抬頭。
“怎麼。”
柳兒在自己鼻尖上點了點。
李淵接過帕子胡亂擦了一把，擦完了低頭看，帕子上一道黑。
“朕這也太投入了。”
柳兒把帕子收回去，退到一邊。
天黑之前，圖畫完了。
一共十一張。李淵按順序碼好，最上頭那張是馬蹄的剖面，最底下那張是釘子。碼完了，李淵拿一張小箋，蘸了墨，想了想。
寫下四個字。
“可行否？”
寫完了覺得不夠，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先試三匹。莫要一次給全軍換，若有閃失，朕擔不起。”
寫完這行，李淵又覺出一處不妥，把小箋翻過來，在背面添了兩句。
“釘不可深。深則傷肉，馬必跛。令匠人先在死馬蹄上練手，練至十蹄無傷，方許上活馬。”
擱下筆，李淵揉了揉手腕。手腕酸得厲害，從虎口一直酸到肘彎。
一天畫十一張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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