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冷。
大安宮的水缸夜裡結了一指厚的冰。老周早上拿棍子砸，砸三下才砸開一個窟窿，窟窿邊上的冰茬子往外翻，白花花的。
李淵站在廊下看老周砸冰，看著看著，腦子裡跳出來一件別的事。
紙。
印書那事兒是三年前辦的。國子監印了《論語》，價壓到二百文一部，寒門學子排了半條街。
二百文。
一個僱工一天掙二十文。十天的工錢買一部《論語》。
朕當年覺得這是天大的德政。
現在朕覺得還是貴。
貴在哪兒。不在雕版，雕版是一次的事，印一萬部攤下來沒幾個錢。
貴在紙。
李淵轉身進屋，喊了一聲。
“賀內侍。”
“奴婢在。”
“去問一下，國子監那部《論語》，紙錢佔幾成。”
三天後回話來了。
“回太上皇，一部《論語》，用紙四十二張，紙錢一百三十文。工墨版攤二十文，裝訂十文，餘下是官中開銷。”
李淵拿手指在案上敲。
一百三十。
二百文裡，紙佔了一百三。
朕折騰雕版折騰了三年，省的是那二十文的部分。
真正的大頭在紙上，朕一直沒碰。
這就叫最佳化錯了地方。前世朕的團隊為了讓頁面快零點二秒，改了兩個月的前端；後來發現是資料庫沒建索引，改了一行，快了三秒。
朕現在就是那個改了兩個月前端的人。
當天下午，李淵讓人把長安城裡的紙樣都買了來。
買回來十七種，攤了一案。
李淵一張一張摸過去。
最貴的是澄心堂的，白，薄，摸上去像綢子，一張要三十文。次一等的是宣州的青檀皮紙，八文。再往下是麻紙，兩文一張。最便宜的一種發黃發脆，邊上帶著沒打爛的草筋，半文一張，一撕就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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