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作頭抬起頭。
“草紙半文，加膠變成半文一釐，你們賣一文。”李淵說，“市面上最便宜的能寫字的麻紙是兩文。你們這個一文。寫字的人買誰的。”
三個作頭不敢說話。
“一文一張。”李淵接著說，“國子監一部《論語》四十二張，紙錢從一百三十文降到四十二文。書價從二百文降到一百一。”
年紀最大的那個作頭忽然把頭磕在地上。
“太上皇……小人有句話。”
“說。”
“加膠的紙,寫字確是能寫。”那作頭的聲音悶在地上,“可是這紙底子粗,寫出來的字不好看。士人不肯買。”
李淵看著這個磕在地上的人。
士人不肯買。
對，士人不肯買。士人要澄心堂，三十文一張。
但朕不是給士人做的。
“不給士人做。”
作頭抬起頭。
“給藍田那個種地的做。”李淵說，“給他兒子做。那孩子在村塾裡，一本書要抄三個月，抄在什麼上頭你知道嗎——抄在他娘糊窗戶剩下的紙上，抄完了字都糊了。”
屋裡靜了。
“他不嫌粗。”李淵拿杖在地上頓了一下，“他嫌貴。”
三個作頭沒人說話。
過了很久，那個年紀最大的作頭又磕了一次頭。
“小人明白了。”
“打漿那事兒，朕再給你們一樣東西。”李淵轉向賀內侍，“城南那架風車還在磨麥子？”
“在。”
“改。”李淵說，“風車帶一根軸，軸上裝四把木杵，讓風替人搗。四個人搗一天的活，風車半天。”
作頭們同時抬頭。
“風……能搗？”
“風能磨麥子，為什麼不能搗漿。”李淵說，“磨麥是轉著磨，搗漿是上下砸。軸上裝偏心的，轉起來杵就一起一落。”
那三個人的眼睛開始發亮，互相看，嘴唇動著，像在心裡算賬。
年後二月，第一批便宜紙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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