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由著他們說？”
“由著。”
李淵端起碗，喝了一口酪漿，酸的，涼的。
“再說了。”李淵把碗放下，“他們說朕是神仙，圖什麼。”
柳兒愣住。
“圖朕給他們發錢？朕沒錢。圖朕保佑他們升官？朕自己都出不了這個門。”李淵說，“他們貼那張畫，是因為家裡那副犁好使了，紙便宜了，去年冬天沒凍死人。”
李淵拿手指點著案上那堆畫像。
“他們謝的不是朕。他們是找個地方把這口氣擱一擱。”
柳兒低頭想了想。
“奴婢還是不懂。”
“種地的人，日子過好了，他要謝一個人。”李淵說，“謝皇帝？皇帝太遠。謝縣令？縣令年年換。謝自己？他不敢，他覺得是運氣。”
“所以就謝神仙。”
“對了。”李淵靠回椅子裡，“神仙不會來管他要好處，也不會明年就變個人。神仙貼在灶臺上，就一直在那兒。”
上輩子朕做過一個產品，使用者在評論區寫：謝謝開發這個的人，我媽用它跟我影片，學會了。
朕看了那條評論，激動了一晚上。
第二天領導說這個功能不賺錢，砍了。
那條評論朕截了圖，存在手機裡，一直存到猝死那天。
李淵在椅子上坐著，日頭挪了一寸，把畫像上那團火照亮了。
四月裡，出了一件更離譜的事。
咸陽有個村子鬧旱，村正帶著一村人，抬著一張“太上皇扶犁圖”，敲鑼打鼓求雨。
求了三天，第四天真下雨了。
那村子把這事兒傳出去，附近七八個村子都來抄畫像。有個村子還湊錢在村口蓋了個小廟，廟裡沒塑像，就貼了一張畫。
這事兒捅到了御史臺。
御史上了一道奏章，說民間私祀在世之人，於禮不合，請旨查禁。
奏章遞上去的第二天，李世民來了大安宮。
進門的時候手裡沒拿奏章，手裡拿的是一張畫像——就是那張十五文的“煉琉璃圖”。
“父皇。”
李淵瞥了一眼那張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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