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長安熱得像口蒸籠。
大安宮西院的那臺織機被搬到了陰涼底下，罩著一塊粗布，布上落了灰。
李淵每天下午過去坐一會兒，掀開布，看，不動手。
看了十幾天。
飛梭。
這玩意兒朕早就想過。
原理簡單得要命：梭子兩頭拴繩，繩連著一根杆，織工一拽杆，梭子自己從這頭飛到那頭，不用手過。
一個人能織的幅面，從兩尺變成四尺。速度快三倍。
朕為什麼一直沒弄。
李淵拿手指在梭道上摸了一下，摸了一手灰。
因為這一樣出來，一個織工能頂三個。
那另外兩個幹什麼去。
李淵在織機邊上坐了很久。
上輩子的記憶翻上來一段：英國那幫人砸機器。名字叫什麼來著，盧德。工人半夜爬進工場，把紡織機砸成一堆木頭。
那幫人不是瘋了。
是活兒沒了。
朕這十年往外扔東西，扔得太快，從來沒想過接的人吃不吃得住。
那天晚上，李淵沒睡好。
第二天，李淵叫來了少府監的織造官。
“長安城裡，織戶多少家。”
“回太上皇，在冊的三千一百戶。”
“一戶幾張機。”
“一張的居多。兩張的有六百來戶。”
“一年織多少絹。”
“尋常一戶，一年三十匹。”
李淵點頭。
“朕再問你。如今絹價如何。”
“今年絹賤。”織造官答，“年初一匹四百五十文，如今四百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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