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累的。
那女工低著頭，肩膀在抖。
“怎麼了。”
周氏抬起頭，眼睛紅了。
“太上皇……小人織了二十六年布。”周氏說，“小人的手，過梭過了二十六年。冬天凍裂了也得過，夏天出汗打滑也得過。小人的右手小指，是十九歲那年讓梭子撞折的，一直沒長直。”
周氏把右手舉起來給李淵看。
那根小指是彎的。
“這一根杆。”周氏說，“往後就不用過梭了。”
李淵看著那根彎了二十多年的手指。
“幅面還能寬。”李淵說，“這法子過梭，織四尺、五尺的寬布都成。寬布價高。”
周氏跪下去了。
“起來。”李淵說，“朕問你一件事，你要說實話。”
“太上皇問。”
“這東西一齣，一個人能頂三個。”李淵說，“城裡三千織戶，會不會有人沒飯吃。”
周氏跪在地上，想了很久。
“不會。”
“為什麼。”
“因為織出來的布，從來沒有賣不掉的時候。”周氏說，“小人孃家在魏州，年年往關中販布。今年布販子上門收，說有多少要多少，說是要往西邊去。”
“那要是哪一天賣不掉了呢。”
周氏抬起頭，臉上的神情很實在。
“那時候再說。”周氏說，“可要是因為怕那一天，今天就不讓小人少受這個罪，小人不服。”
李淵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說得好。”
說得好。
朕在這兒替織戶操心了半個月，人家一句話就說透了。
不能因為怕將來某天會撐著，今天就不給人吃飯。
朕該操的心不是“要不要做”，是“做出來以後往哪兒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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