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天涼了。
涼輪停了半個月，渠上那個臥輪閒著，轉是照轉，皮帶從牆洞裡摘下來了。李淵讓人拿油布把輪子蓋上，說是明年夏天還要用。
秋天一來，大安宮的日子鬆下來。
孩子們又能在院子裡瘋了。菜地補種了一茬冬菜，綠油油一片。老槐的葉子開始黃，一天掉一層，掃都掃不完。
李淵的腰疼犯了。
疼是從九月初五那天開始的。
那天上午，李淵在正殿見了兩個從將作監來的人，談涼輪的事，談了一個半時辰。談的時候是跪坐的——按規矩，殿上待客，主人得跪坐在席上，兩膝著地，臀部壓在腳跟上。
談完了站起來，腰直不起來。
李淵扶著案沿，弓著背，站了半炷香才緩過來。
“太上皇！”柳兒衝過來扶。
“沒事。”
“奴婢去請甄太醫。”
“不用。”李淵擺手，慢慢挪到榻邊坐下，“老毛病。”
不是老毛病。
是這個坐法有毛病。
朕在這個朝代待了十年，跪坐了十年。頭幾年還行，這兩年不行了。跪一個時辰，腿麻半個時辰。腰更受不了。
上輩子朕在寫字樓裡坐了四年，坐出來的腰間盤突出，那是坐在椅子上坐出來的。
現在朕換了個方式，跪著坐，坐出來的是同一個毛病。
所以問題不在椅子。
是在人。
人這東西，本來就不是拿來長時間坐著的。
但是……
李淵坐在榻上，捶了捶後腰。
但是人總得坐著。
朕這個歲數，站不了太久，走不了太遠。一天裡頭大半時候得坐著。
那就得讓這個“坐”省點力。
李淵叫來王匠頭。
王匠頭進來的時候手上還沾著木屑，看見李淵坐在榻上一手撐腰，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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