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
紫禁城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死寂之中，空氣裡瀰漫著若有若無的藥味與血腥氣，連宮牆下的琉璃瓦都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寒意。乾清宮內外，宮女太監個個噤若寒蟬，連走路都踮著腳尖，大氣不敢出一聲，彷彿稍有不慎，就會引來殺身之禍。
皇城內，所有人都知道，洪武大帝朱元璋，已然油盡燈枯，臥榻不起，只剩最後一口氣吊著。可唯有一人，心中清楚一個驚天秘聞——當今皇太孫朱允炆，早已不是原來的那個懦弱仁厚的少年，而是來自數百年後的現代靈魂，名叫陳默。
陳默睜開眼時，入目是明黃色的紗帳，鼻尖縈繞著苦澀的藥香，耳邊是太監宮女細碎的啜泣聲，腦海裡湧入的記憶，讓他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他穿越了，穿越到了大明洪武三十一年，取代了即將登基、卻最終會被朱棣趕下皇位、下落不明的建文帝朱允炆。
作為熟知這段歷史的現代人，陳默比誰都清楚，眼前的局面有多兇險。朱元璋晚年大肆屠戮功臣，能征善戰的武將幾乎被斬盡殺絕，只留下一群只會空談道義的文臣，齊泰、黃子澄之流，看似忠心耿耿，實則紙上談兵，根本不堪大用。而各地藩王，尤其是燕王朱棣，手握重兵，雄踞北平，野心勃勃，早已對皇位虎視眈眈。
歷史上的朱允炆，優柔寡斷，削藩畏首畏尾，先是放虎歸山，讓朱棣返回北平，隨後又在靖難之役中屢屢決策失誤，最終丟了江山，自己也葬身火海，下落不明，落得個悽慘下場。
陳默絕不會重蹈覆轍。
他坐在乾清宮的偏殿，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腦海裡飛速梳理著局勢。朱元璋已經駕崩了，就在一個時辰前，龍馭上賓，徹底歸天。這是隻有他和貼身太監李忠知曉的絕密，他當即下令，封鎖所有訊息，對外只宣稱太祖皇帝病重，昏迷不醒，禁止任何人出入乾清宮，違者，格殺勿論。
密不發喪，這是他佈下的第一步棋。
“殿下，您吩咐的事情，奴才已經辦妥了，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已經暗中調動人手，封鎖了京城九門，內外訊息徹底隔絕，禁軍也已經換防，全部換上了咱們的心腹。”李忠弓著身子，聲音壓得極低，臉上滿是緊張與敬畏。他伺候這位皇太孫多年，卻從未見過殿下如此模樣，眼神銳利如刀，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氣場，彷彿變了一個人。
陳默抬眼，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做得好。傳我命令，以太祖皇帝名義，擬寫聖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各地，宣所有藩王即刻進京，入宮覲見，見太祖最後一面。就說，父皇病重垂危，日夜思念諸子，若有藩王拖延不進，便是不孝不忠，心存反意，朝廷即刻發兵圍剿。”
李忠渾身一震，連忙躬身領命：“奴才遵旨！”
他心裡清楚，這道聖旨一下，各地藩王即便心中有疑，也不敢違抗。孝道在大明朝是天大的事，誰敢不來，就是授人以柄，當場就會被定為反賊，朱允炆便有了名正言順的出兵理由。而此刻，燕王朱棣，恰好就在京城之中。
前幾日，朱棣進京面聖，尚未返回北平，這是陳默最大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待李忠退下，陳默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宮牆外的天空，眼神冰冷。他並非嗜殺之人，可身處這皇權至上、你死我活的深宮，身處這藩王割據、暗流湧動的大明朝，心慈手軟，就是自取滅亡。
他也曾想過走一條溫和的路，效仿歷史上的朱允炆，試圖勸說朱棣，讓這位四叔放棄兵權，輔佐自己，叔侄一心，共御外敵，平定北元殘餘勢力，讓百姓少受戰亂之苦。可他太清楚朱棣的野心了，那是一頭蟄伏的猛虎，怎會甘心屈居人下，做一個臣子？溫和勸說，不過是與虎謀皮，痴人說夢。
果然，沒過多久，朱棣便求見。
陳默整理了一下衣袍，端坐於殿中，神色平靜。
朱棣大步走入殿內，一身蟒袍，身姿挺拔，面容剛毅，周身帶著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眼神銳利，掃過殿內，最後落在陳默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蔑與倨傲。在他眼裡，眼前的皇太孫，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懦弱無能，根本不配坐擁天下。
“臣，燕王朱棣，見過皇太孫。”朱棣拱手行禮，語氣平淡，並無多少恭敬之意。
陳默看著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溫和，試圖做最後一次嘗試：“四叔，不必多禮。父皇如今病重，朝局動盪，人心惶惶，我年幼識淺，難以撐起這大明江山。我知道四叔常年鎮守北平，驍勇善戰，深得軍心，威望極高。今日，我以皇太孫的身份，懇求四叔留下，輔佐我，穩住朝政，整頓軍備，抵禦北元韃子，叔侄一心，共興大明，可好？”
這番話，是陳默最後的妥協。他給了朱棣生路，給了他權位，只要朱棣願意臣服，願意放棄兵權，安心做一個輔政王爺，他可以既往不咎，保他一生榮華富貴。
可朱棣聞言，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的輕蔑愈發明顯，他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皇太孫此言差矣，大明江山，乃是太祖皇帝打下來的，自有法度在。臣乃藩王，鎮守邊關，職責所在，不可久留京城。況且，朝政自有文臣打理，臣一介武夫，只懂打仗，不懂朝政，怕是幫不上皇太孫什麼忙。”
話裡話外，皆是拒絕，更是不屑。
他根本沒把陳默放在眼裡，在他心中，這皇位，本就不該是朱允炆的，朱元璋傳位給皇太孫，本就是錯的。他手握重兵，麾下皆是精銳邊軍，只要回到北平，振臂一呼，便可起兵造反，這天下，遲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陳默看著他眼中的野心與傲慢，心中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破滅。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最後一絲溫和盡數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殺意與決絕。
“四叔，當真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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