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默，耳刀陳，默寫的默。
在榮國府，我只是個不起眼的男僕，平日裡不怎麼顯眼，走路都貼著牆根，吃飯也躲著人，誰見了都覺得我就是個軟柿子，隨便捏一捏也不會吭聲。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這府裡，究竟是個什麼分量。
我伺候的是璉二奶奶，王熙鳳。
別人當差是端茶倒水、掃地看門，我當差，管的是二奶奶最要緊的東西——私賬。
府裡的公賬有人管，可二奶奶自己的體己、外頭放的印子錢、各家送來不敢聲張的禮、連賈璉都摸不清的私房流水，全在我手裡記著。
賬本子鎖在我隨身帶的木匣裡，鑰匙只有我和二奶奶兩人有。
就憑這一本賬，我在榮國府裡，活得比有些小管事還自在。
早上想多睡會兒就睡會兒，去晚了沒人敢說我曠工。
廚房裡大師傅見了我，直接把飯勺遞過來，想吃哪塊夾哪塊，從來不敢手抖。
有人催我做事，我只消淡淡一句“等我把這局弄完”，對方就算再急，也只能陪著笑等，不敢有半分不悅。
不是我陳默面子大，是我背後站著的人，面子太大。
我一向懂規矩，從不張揚，也不惹事，更不仗勢欺人。
可有些人，偏偏眼睛長在頭頂上，以為我看著老實，就真的好欺負。
那天，二奶奶讓我去後院尋一個姓王的婆子，傳一句話，順帶交接一筆不便聲張的銀子。
這王婆子是府裡的老家人，管著一小片雜役，平日裡就嘴碎、眼皮子淺，誰得勢她捧誰，誰落勢她踩誰，在下人堆里名聲一向不怎麼樣。
我到了她歇腳的耳房，一進門，就覺得氣氛不對。
她斜靠在椅子上，嗑著瓜子，瞥了我一眼，連身都沒起。
我把二奶奶的話原原本本傳了，又把銀子遞過去。
她掂了掂銀子，嘴角一撇，忽然笑了，笑得不懷好意。
“我說陳默，你不過就是二奶奶身邊一條跑腿的狗，也敢在我面前擺臉色？”
我眉頭微蹙，沒接話，只道：“王媽媽，話我傳到了，銀子也交到了，我該回去覆命了。”
我轉身要走，她卻一拍桌子，厲聲喝住我。
“急什麼？”她站起身，圍著我轉了一圈，眼神輕蔑得像看地上的泥，“二奶奶沒教過你規矩？到了我這兒，連杯茶水都不喝，就想走？”
她說著，朝旁邊小丫鬟一揮手：“去，給他弄點吃的。”
小丫鬟戰戰兢兢端來一個破碗，裡面是半個涼透了的窩頭，一撮鹹得發苦的鹹菜，還有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吃。”王婆子往桌上一推，“這就是給你準備的。”
我看著那碗東西，心裡已經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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