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公子短篇爽文:一章一個爽文!》第49章 民國亂世:關外風雪路,流民無歸處!(1)

作者:人傑鬼雄玄幻·3小時前

直奉戰爭的炮火,燒紅了奉天城外的天際時,陳老根一家,終究是沒能守住那間漏風的土坯房。

不過三日功夫,奉天城內的秩序徹底崩了。街道上再也不見往日的車馬喧囂,取而代之的是全副武裝的兵丁,挎著槍在街上橫衝直撞,時不時傳來幾聲槍響,嚇得家家戶戶緊閉門窗,連大氣都不敢喘。城內本就所剩無幾的糧食,早已被駐軍強行徵走,糧行的門板被砸得稀爛,即便有黑心商戶偷偷藏了糧食,價格也翻了十倍不止,一塊大洋,連半斤糙糠都換不來。

陳老根貼身藏著的兩塊大洋,依舊完好無損,卻成了最無用的東西。看著婆娘每天強撐著病體,煮著鍋裡僅存的、難以下嚥的野菜根,看著兩個孩子餓得面黃肌瘦,小臉蠟黃,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蜷縮在炕角,有氣無力地喊著“爹,我餓”,陳老根的心,就像被放在冰水裡反覆浸泡,又冷又疼,連呼吸都帶著酸澀。

他守了一輩子的奉天城,這座生他養他的城池,在戰火燃起的那一刻,徹底變成了吃人的牢籠。

城裡再也待不下去了,隔壁街坊早已拖家帶口,加入了逃難的流民隊伍,往關外更北的地方走,聽說那裡暫時沒有戰火,或許能尋到一口吃的。

陳老根別無選擇。

他變賣了家裡所有能換東西的物件,破被子、舊衣裳、甚至是平日裡捨不得用的陶罐,只換了半袋摻著沙子的糠皮,那是一家人唯一的口糧。他再也顧不上那輛陪了他十幾年的洋車,那是他吃飯的傢伙,是他攢下兩塊大洋的全部依仗,可如今,洋車留在城裡,只會被兵丁強行拖走,半點用處都沒有。

深夜,趁著夜色,陳老根揹著虛弱的婆娘,一手牽著一個餓得走不動路的孩子,揣著那兩塊再也換不來糧食的大洋,帶著那半袋糠皮,悄無聲息地混進了出城的流民隊伍裡。

奉天城的城門,早已被軍隊把守,出城的流民,要被挨個搜身,稍有值錢的物件,都會被兵丁粗暴地搶走。陳老根把兩塊大洋用破布裹了一層又一層,死死咬在嘴裡,屏住呼吸,低著頭,任由兵丁推搡呵斥,才僥倖帶著家人出了城。

踏出城門的那一刻,陳老根回頭望了一眼這座熟悉的城池,城牆依舊巍峨,卻被戰火籠罩,再也沒有一絲煙火氣。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是奉天城裡那個拉洋車的陳老根,只是一個無家可歸、四處逃命的流民。

關外的風,比城裡更烈,刮在臉上如同刀割,初春的天氣,依舊飄著碎雪,打在身上,冰冷刺骨。

逃難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人拄著柺杖,有的人揹著行李,還有不少人倒在路邊,再也爬不起來。沒人敢停下腳步,身後的炮火聲越來越近,只有不停往前走,才能有一線生機。

陳老根一家走得極慢。婆娘本就身子虛弱,餓了好幾日,更是連站都站不穩,兩個孩子也是飢寒交迫,小小的腳步踉踉蹌蹌,走不了幾步,就喊著累、喊著餓。陳老根不敢停歇,他把僅有的一點糠皮,省下來給婆娘和孩子吃,自己就啃路邊的草根、樹皮,哪怕澀得嗓子發疼,哪怕難以下嚥,也只能硬往肚子裡咽。

他不敢多給家人吃那點珍貴的糠皮,他不知道這條路要走多久,不知道下一口吃的在哪裡,只能省了又省,摳了又摳。

白天,一家人跟著流民隊伍艱難前行,腳下的路坑坑窪窪,滿是泥濘,一不小心就會摔倒。路邊時不時能看到餓死的流民屍體,沒人敢多看一眼,更沒人敢停下掩埋,生怕下一個倒下的就是自己。偶爾有軍隊的馬匹疾馳而過,揚起漫天塵土,流民們只能慌忙往路邊躲閃,動作慢一點,就會被馬蹄踩踏,或是被士兵打罵,連一句辯解的話都不敢說。

到了夜裡,寒風更甚,大家只能擠在一起取暖,找一處破廟或是路邊的草垛,蜷縮著身子過夜。陳老根把婆娘和孩子護在懷裡,用自己單薄的身子擋住寒風,整夜整夜不敢閤眼,既要提防著野獸,更要提防著隊伍裡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

他懷裡的兩塊大洋,被體溫焐得溫熱,卻時刻提醒著他,曾經的希望,如今的絕望。他無數次想把這兩塊大洋拿出來,換一口吃的,可這逃難的路上,連個人煙都少見,更別說糧行、商鋪,就算有大洋,也無處可花。

走了不過五日,那半袋糠皮就見了底。

婆娘的身子越來越差,咳嗽不止,臉色蒼白得像紙,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兩個孩子餓得瘦成了皮包骨,原本靈動的眼睛,也變得黯淡無光,再也喊不出餓,只是依偎在爹孃身邊,一動不動。陳老根看著眼前的一切,心如刀絞,他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蹲在路邊,捂著臉,無聲地落淚。

他這輩子,從沒做過一件虧心事,一輩子勤勤懇懇,拼盡全力拉車賺錢,只想讓家人吃飽穿暖,只想過最普通、最安穩的日子。他沒偷沒搶,沒害過人,可為什麼,連這麼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心願,都成了奢望?

他拼了一個月的血汗,攢下兩塊大洋,滿心歡喜想換兩袋白米,讓家人吃一頓飽飯,可一場突如其來的戰爭,毀了他所有的期盼。如今,家沒了,生計沒了,連活下去的希望,都變得無比渺茫。

路邊的草根、樹皮,早已被前面的流民挖得乾乾淨淨,再也找不到一點能吃的東西。陳老根看著奄奄一息的家人,急得團團轉,他只能咬著牙,往更遠的荒野裡走,試圖尋找到一點能果腹的東西。

他在雪地裡扒了許久,終於找到了幾株快要枯萎的野菜,如同撿到了寶貝一般,小心翼翼地揣在懷裡,跑回家人身邊。他找來乾柴,點起一堆小火,煮了一鍋毫無味道的野菜湯,端給婆娘和孩子。

看著他們小口小口地喝著野菜湯,陳老根轉過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多苦,多難,他都要帶著家人活下去,哪怕是討飯,哪怕是餓死在路上,他也要護著他們。

可亂世之中,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

逃難的隊伍越來越小,不斷有人倒下,不斷有人失散。前方的路,依舊看不到盡頭,不知道哪裡是安穩之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停下腳步。風雪依舊肆虐,飢餓、寒冷、疾病,如同三座大山,壓在每一個流民的頭上。

陳老根揹著婆娘,牽著孩子,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在滿是泥濘的風雪路上。他的腳步越來越沉重,身子越來越虛弱,可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懷裡的兩塊大洋,依舊沉甸甸的,卻再也沒有了當初的欣喜,只剩下無盡的苦澀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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