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有點發虛，但還是硬著頭皮按照提前想好的說辭回答：“就剛才，喝了大半瓶。”
“在哪買的？”
“超市，盒馬生鮮，花了五塊八。”
王醫生聞言，眉頭微微一蹙，接著又問道：“喝下去是什麼味道？現在嘴裡、喉嚨裡有沒有灼燒感？有沒有覺得噁心、胸悶？”
問到這個問題，我心裡咯噔一下，嘴上還是硬著頭皮說：“又甜又黏，不好喝，就有點胃脹，別的沒感覺，喉嚨不疼，也不胸悶，呼吸都正常。”
王醫生沒再多問，拿出指夾式血氧儀，輕輕夾在我的手指上，儀器很快顯示出數值，血氧飽和度99%，數值完美，沒有絲毫異常。
緊接著，王醫生又掰開我的嘴巴，用手電筒照了照我的口腔和咽喉，仔細檢查了一番，隨後又摸了摸我的脈搏，看著我的眼神，漸漸從最初的緊張，變成了無奈，最後又多了幾分瞭然。
他轉頭看向一旁急得淚流滿面、渾身發抖的林晚，輕輕搖了搖頭，隨即又看向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哭笑不得：“小夥子，別演了，你根本沒喝農藥，一點事都沒有。”
我和林晚同時愣住了。
林晚擦了擦眼淚，一臉不敢置信：“王醫生，怎麼可能？他真的喝了，我親眼看到的，瓶子還在我手裡！”
說著，她就把那瓶勾兌了可樂牛奶、貼著假標籤的瓶子遞了過去。
王醫生接過瓶子，看了一眼瓶身的假標籤，又晃了晃裡面渾濁的液體，轉頭看著我，語氣篤定地說：“首先，百草枯早在很多年前就全面禁售了，正規超市、生鮮店根本不可能買到，更別說五塊八一瓶，你這個價格、購買渠道，全是破綻。”
“其次，百草枯屬於劇毒農藥，腐蝕性極強，別說大半瓶，就算喝一小口，口腔、咽喉立馬會出現強烈的灼燒感，噁心、胸悶、呼吸困難等症狀會立刻顯現，血氧飽和度也不可能這麼穩定，你剛才說又甜又黏，只有胃脹，這分明是可樂和牛奶混在一起，喝多了脹氣的反應。”
“最後，你看看你自己，神色淡定，眼神平穩，沒有絲毫中毒者的恐懼、慌亂和痛苦，真正喝了百草枯的人，根本不可能像你這麼鎮定，內心的恐慌和身體的本能反應，是裝不出來的。”
王醫生一番話，條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直接把我這場精心策劃的惡作劇，拆解得明明白白。
我瞬間漲紅了臉，心裡的那點小把戲被徹底戳穿，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裝不下去了。
林晚愣在原地，看著我，又看了看王醫生，再看看手裡那瓶渾濁的液體，瞬間反應了過來。
她臉上的驚恐和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又氣又笑，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神里滿是無奈和嗔怪。
王醫生把瓶子還給林晚，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別擔心了，你男朋友就是跟你鬧著玩呢，沒喝農藥，身體一點事都沒有，就是可樂牛奶喝多了，回去喝點溫水，消消食就好了。”
說完，王醫生便轉身去忙其他病人了，急診室裡只剩下我和林晚兩個人。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我低著頭，不敢看林晚的眼睛，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聲嘟囔著：“我……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想嚇嚇你，誰讓你讓我等了這麼久，我心裡委屈……”
林晚看著我這副樣子，又氣又心疼，伸手輕輕捶了我一下，眼眶依舊紅紅的，語氣裡滿是嗔怪：“陳陽！你是不是真的傻！這種玩笑是能隨便開的嗎？你知道我剛才有多害怕嗎？我差點嚇死了，心都要跳出來了！”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剛才的驚嚇和後怕：“我知道讓你等了很久，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你怎麼生氣都行，怎麼能拿這種事開玩笑？你知道百草枯意味著什麼嗎？你要是真出點事，我該怎麼辦？”
看著她哭紅的雙眼，聽著她帶著哭腔的責備，我心裡瞬間充滿了愧疚，剛才那點賭氣的心思，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心疼和後悔。
我連忙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晚晚，我錯了，我不該開這種玩笑，不該嚇你，更不該讓你擔心，我就是一時糊塗，賭氣過頭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我知道你工作忙，救死扶傷最重要，我不該任性，不該因為等了兩個小時就鬧脾氣，還搞出這種鬧劇，讓你受驚嚇了，真的對不起。”
我緊緊抱著她，不停道歉，心裡後悔極了。
林晚靠在我懷裡，哭了一會，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伸手輕輕推了推我，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無奈，卻沒有真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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