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七五年冬,北美大陸的寒風如刀,刮過十三州的荒原,也刮碎了無數北美民兵對大英帝國最後的忠誠。
在此之前,我們是英王麾下的殖民駐軍,是日不落帝國名義上的子民。我們守邊境、巡荒原、扛嚴寒、赴險地,自認恪盡職守,對得起王室的俸祿,對得起大英的旗號。可英軍高層從來沒把我們當成並肩作戰的同袍,一場藏在軍裝編碼裡的騙局,最先撕開了殖民統治虛偽的面紗。
那一年秋冬換裝,所有英軍正規紅衫軍,統一配發A字頭冬裝棉衣,而我們所有北美殖民民兵、本土徵召士兵,全部領到B字頭棉衣。
官方說辭冠冕堂皇,欺騙了所有人許久:A、B只是倉庫編號差異,一倉出英本土軍糧軍裝,二倉發殖民地軍需,品質別無二致。
衣服穿在身上,外觀一模一樣,針腳規整、面料嶄新,看著厚重厚實、體面整齊,無人察覺暗藏的貓膩。可刺骨的寒風不會騙人,漫漫長夜的崗哨不會騙人。
同樣的風雪,英國紅衫軍穿著輕便暖和,站姿挺拔、神色從容;我們一眾殖民民兵裹著厚厚的棉衣,卻依舊手腳冰涼、渾身發冷,寒風穿透衣身,整夜凍得瑟瑟發抖。起初,我們只當是自己體質孱弱,只當是北方嚴寒酷烈,從未想過,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壓榨與欺瞞。
直到一次邊境衝突,一名民兵的棉衣被樹枝刮破。
裂開的衣料下,真相赤裸裸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英軍A字頭棉衣內裡,是乾淨蓬鬆、嶄新柔軟的新棉花,鎖溫保暖,結實耐用;而我們穿的B字頭棉衣,光鮮外皮之下,塞滿的是回收拆解的陳舊爛棉、板結發黑的廢舊絮料,結塊僵硬、空洞鬆散,看著鼓鼓囊囊,實則根本擋不住風雪潮氣。
那一刻,所有人心底的疑惑轟然落地。
所謂的倉庫差異,全是謊言。
所謂的一視同仁,全是騙局。
大英帝國用光鮮的外衣偽裝公道,用隱秘的編碼劃分等級。本土軍人配最好的物資,被悉心善待;我們殖民地賣命計程車兵,只配穿無人問津的黑心爛棉,做帝國最廉價、最不被珍惜的耗材。
冬日站崗凍傷受寒,上級從不體恤,反倒厲聲斥責:王室賜你棉衣禦寒,旁人皆可堅守,唯獨你們畏寒畏苦,是當差懈怠、意志不堅!
我們穿著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黑心棉衣,受著最冷的風雪,揹著最重的苛責,心裡的忠誠,第一次裂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如果一件貼身保命的軍裝都要被刻意剋扣、分層算計,那遠在倫敦的王室,何曾把北美子民當作平等的國民?我們的血汗、我們的堅守、我們的性命,從來都不值一提。
若說黑心棉衣,涼透了我們的身;那一場慘烈的衝鋒,則徹底斷絕了我們最後的效忠之心。
冬日戰事再起,一名英國王室男爵親赴前線指揮。戰場對陣之際,他拔出寒光凜冽的指揮刀,對著我們一眾殖民民兵下達了最冰冷的命令:全員列前、向前衝鋒!
我們被迫頂在戰線最前沿,直面敵方的槍火與利刃。
而身後,是裝備精良、穿著優等棉衣的英國紅衫龍蝦兵,列槍壓陣。
男爵聲色俱厲,厲聲嘶吼,字字誅心:
“只許向前,不許後退!誰敢回頭,誰敢退縮,就地槍斃!”
那一刻,我們陷入了絕境。
往前,是槍林彈雨,九死一生;退後,是自家英軍槍口,必死無疑。
大英的貴族、本土的精銳,躲在後方保全實力、坐收漁利;而我們這些殖民地計程車兵,被當成活生生的人肉盾牌、擋槍炮灰,用來消耗敵方彈藥、鋪墊英軍勝局。
並肩作戰是假,犧牲我們保全英軍是真。
同袍情義是虛,階層壓榨性命是實。
風雪呼嘯,槍聲四起,身邊同袍接連倒地,鮮血染紅了荒原凍土。我們頂著嚴寒、頂著槍火、頂著身後同胞的槍口,終於徹底清醒。
我們為大英戍邊流血,大英卻騙我們穿黑心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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