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氣氛愈發凝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上此舉,是公然抬舉華妃,弱化中宮權柄,翊坤宮的權勢,已然凌駕六宮之上。
稍作整頓,年世蘭從容回殿,示意眾人入席赴宴。宴席剛啟,尚未過半,翊坤宮貼身宮女匆匆入內,低聲回稟:“主子,皇后娘娘身邊的剪秋姑姑在外求見,說是有要事,務必即刻面見主子。”
年世蘭神色未變,只淡淡對席間眾人道:“諸位妹妹自便,姐姐去去就回。”
說罷便隨宮女出殿,前後不過一刻鐘,便從容折返落座。她落座須臾,便輕聲吩咐身旁宮人:“去本宮私庫取五兩貼己銀子,送去給剪秋。告訴她,安心辦差即可,諸事自有本宮擔著,往後若有需用,儘管來稟。”
宮人聞言遲疑片刻,低聲提醒:“主子,這已是本月第三次給剪秋姑姑支取銀兩了,是否需奴婢提點一二?”
這話落於席間,細微卻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
年世蘭聞言輕笑一聲,語氣漫不經心,滿是底氣:“無需多言。不過是些許銀錢罷了,十幾二十兩,不值一提。只要她能為本宮傳遞有用訊息,這點花銷,本宮從未放在心上。”
一語落地,席間死寂驟生。
端妃垂眸捻著茶盞,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冷光,神色依舊波瀾不驚。她早已看透後宮制衡之道,卻也暗自心驚華妃的膽子與手段,竟常年重金收買皇后心腹,明目張膽窺探中宮動靜,足見權勢滔天,有恃無恐。
敬妃臉上溫和的笑意淡去幾分,心頭暗自權衡利弊,愈發堅定了中立避世的心思,不願捲入帝后、華妃三方的糾葛紛爭之中。
而下方七位新晉小主,已是人人心神震顫。
沈微容背脊發涼,指尖死死攥著袖中金釵,心頭寒意叢生。她素來膽小敏感,最懂深宮保命之道,今日親眼窺見這等窺伺主上、私通眼線的宮禁大忌,只覺頭皮發麻。後宮的爭鬥遠比她想象的更為陰詭狠戾,連皇后與華妃的明暗博弈,都直白地攤在臺面之上。她出身卑微,無依無靠,此刻只剩滿心惶恐,只敢閉口藏舌,只求安分守己,不捲入任何紛爭。
其餘小主各懷心思,有心機者暗自篤定華妃勢大,決意傾力攀附;怯懦者惶惶不安,唯恐聽聞秘事招來禍端;懵懂者也被這壓抑的氛圍震懾,再無半分初見盛宴的欣喜。
宴席氣氛沉悶微妙,無人敢多言半句,只默默用膳。
眼看宴席將近尾聲,殿外腳步聲再起,大太監周寧海快步入殿,面露喜色,高聲啟稟:“回主子!奴才剛剛接到捷報,年大將軍在西北大獲全勝,徹底平定戰亂!如今奉聖上聖旨,不日便將班師回朝!大將軍此番戰功赫赫,乃是不世之功,實在可喜可賀!”
滿殿寂靜瞬間被打破。
年世蘭端坐主位,聞言微微正襟斂容,褪去方才的慵懶矜驕,神色端莊有度,緩緩開口:“此言差矣。我年氏一族世代效忠大清,兄長鎮守西北、為國平亂,皆是分內本職,何談功勳。這所有榮耀,皆歸於大清社稷,歸於皇上聖明。”
話語謙遜得體,無可挑剔,可眼底深藏的志得意滿,卻無人看不破。
兄長大捷,即將凱旋,年家軍功鼎盛,權勢再攀頂峰。自此,華妃在這後宮之中,更是穩如泰山,無人能及。
階下七位小主紛紛回過神來,齊齊起身躬身道賀,語聲整齊恭謹。
恭賀之聲縈繞殿中,暖意融融的宴席,此刻卻裹著層層權勢威壓。
沈微容垂首立於人群之中,心頭百感交集。
一場初秋翊坤宮宴,半日見聞,便讓她看透了這深宮的生存真相。皇權制衡、后妃相爭、前朝牽後宮、世家定榮辱,層層糾葛,步步陷阱。
她望著殿中明豔矜貴、風光無兩的年世蘭,心底只剩無盡謹慎。
紫禁城的風,從來溫柔不過片刻。
從今往後,這偌大深宮,風雲將起,而她們這些浮沉底層的低位嬪妃,只能如風中飄絮,步步謹慎,艱難求存。
秋宴落幕,翊坤宮的喧囂漸息,可後宮新一輪的風起雲湧,才剛剛拉開序幕。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