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賈環在賈母面前從容答書、收穫滿堂誇讚之後,趙姨娘母子二人在榮國府的處境一日好過一日。王夫人雖滿心忌憚,礙於賈母屢屢偏幫,面上反倒要維持和氣,不敢再像從前那般隨意打壓磋磨。趙姨娘一邊按部就班督促賈環晨昏苦讀,用現代教育法夯實經義文筆,一邊藉著小吉祥隱形的便利,不動聲色打探府中各處大小瑣事。
她心裡清楚,如今靠著賈母撐腰、兒子學業精進,只站穩了上層臺面,可偌大榮國府根基在無數底層僕役身上。原著賈府敗落,大半禍起下人離心、裡外勾結。想要長久自保、扭轉賈府覆滅的宿命,收攏全院底層人心、埋下隱秘眼線是必不可少的一步,而眼下,恰好有一樁送上門的機緣。
接連幾日,院裡往來打雜的小丫鬟私下閒談,時常提起大觀園外灑掃院落的粗使丫鬟春桃。春桃家貧,老父在外做零活時驟然重病高熱,臥榻不起,尋遍城內尋常大夫開藥毫無起色,家中積蓄早已全數耗盡,連抓藥的銀錢都拿不出來。春桃白日當差心神恍惚,日日偷偷抹淚,四處託人借錢,奈何府裡下人大多自顧不暇,平日交好的姊妹也只能零星接濟幾個銅板,杯水車薪。就連管事嬤嬤見她頻頻失神誤了差事,已經放出口風,若是再耽誤活計,便要將她攆出府去。
府中幾位體面主子沒人將一個底層僕役的家事放在心上,王熙鳳掌管府中銀錢開銷,整日忙著應酬交際、打理賬目,聽聞此事只淡淡擺手,府中接濟自有定例,無名無由不能隨意支取公中銀兩;王夫人更是身居深宅,素來只看重身邊貼身大丫鬟,對底層灑掃丫鬟的生死漠不關心;賈府常備的太醫只侍奉主子貴人,出診一次診金高昂,春桃根本無力承擔,請太醫救治更是無從談起。
訊息幾經輾轉,經由四處遊走打探訊息的小吉祥傳回趙姨娘耳中。
這正是她收攏底層人心的絕佳契機。小吉祥身具隱身天賦,旁人看不見行蹤,正好可以暗中攜帶現代藥品,悄無聲息外出救人,既不會暴露金手指秘密,又能施恩於人,穩穩收下一枚忠心眼線。
這天傍晚,暮色漫過榮國府層層院牆,府內各處燈火次第亮起。賈環做完當日課業,在書房自行溫習文章,趙姨娘囑咐院內貼身丫鬟好生伺候,隨後屏退旁人,獨自在屋內等候。
“主人,已經探查清楚,春桃父親高熱昏迷整整兩日,渾身發燙、咳喘不止,本地郎中斷定是風寒誘發肺熱重症,再拖延一晚極易高熱傷肺丟了性命。”小吉祥嬌小的身子落在桌沿,電子眼眸一閃,在趙姨娘腦海裡低聲彙報,“春桃今夜下值之後便要趕回租住的破屋守著老父,如今已經瀕臨絕望。”
趙姨娘微微頷首,指尖輕叩桌面:“取我存放在四次元口袋中的常備醫藥,布洛芬緩釋藥、消炎粉劑,再配上幾包調理體虛的營養沖劑,另外再取二兩碎銀。藥用來救命,銀兩留給她們置辦口糧、後續調養身子。”
話音剛落,小吉祥身影一動,一件件分裝隱秘的西藥、用紙包好的銀兩憑空落在桌面上。這些現代藥品來源隱秘,只存放在四次元空間之內,除了趙姨娘與小吉祥,世間無第三人知曉來歷。為了避免藥粉劑型太過怪異引人懷疑,小吉祥提前用古法油紙分裝,偽裝成民間秘製藥末的模樣,外表看著和尋常草藥藥粉別無二致。
“天色已經入夜,趁著夜色掩護,你悄悄隨春桃去往她的住處。用藥的時候避開旁人,等她父親退燒甦醒,再將銀兩留下。切記隱藏身形,萬萬不可被凡人撞見,只說是我暗中派你前來幫扶。”趙姨娘細細叮囑關鍵細節。
小吉祥應聲領命,身形一晃便隱入夜色,順著院牆陰影一路跟隨下值離府的春桃。
春桃租住的房屋在榮國府後街一處低矮破敗的貧民窟,矮屋漏風,陳設簡陋。她推門進屋時,屋內一片昏暗,老父躺在硬板床上渾身滾燙,嘴唇乾裂發紫,呼吸粗重微弱,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春桃跪倒床邊,握著父親枯瘦的手,淚水止不住滾落,兜裡借來的零星銅錢連半副藥都買不起,絕望幾乎壓垮這個年紀不過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就在她茫然無措之際,耳邊忽然響起一道只有她能聽見的稚嫩小聲,小吉祥隱在陰影之中,依照趙姨娘的吩咐開口:“不必啼哭,我奉趙姨娘之命特地前來救你父親性命。”
春桃驟然一驚,慌忙四下張望,視線掃遍整個屋子卻看不見半個人影,只聞人聲不見身形,一時嚇得渾身發顫。
“別怕,姨娘體恤底層下人疾苦,聽聞你家中遭難,特意遣我送來救命藥與銀兩。”小吉祥不再多做安撫,藉著隱身優勢,將包好的藥粉、碎銀輕輕放在床頭木桌上,又細緻交代服用方法,“白色藥粉溫水送服,一日兩次,今夜吃下第一劑,不出一個時辰高熱便能消退,餘下藥粉按療程吃完,咳喘病症便能慢慢痊癒。桌上二兩銀子,用來購置柴米與後續滋補吃食。”
春桃看著憑空出現的藥包與沉甸甸的銀子,又驚又疑,連連對著空氣躬身叩拜:“多謝姨娘大恩!此等救命之恩,春桃此生沒齒難忘!”
遵照吩咐,她立刻溫水化開藥粉,小心翼翼撬開父親牙關喂服下去。
不過短短一刻鐘,原本高熱昏迷、氣息奄奄的老者身上滾燙的溫度便緩緩下降,粗重急促的咳喘漸漸平緩,半個時辰過後竟緩緩睜開雙眼,能開口喝幾口溫水。親眼見證神效,春桃心中震撼到了極點,越發感念趙姨娘雪中送炭的恩德。
待諸事辦妥,小吉祥連夜折返趙姨娘院中覆命,將現場情形一五一十稟報清楚。
趙姨娘聽完彙報,心頭瞭然,這一步棋已然穩穩落地。
往後春桃身在榮國府底層打雜,身處各處院落遊走,天然就是最穩妥的內線,府裡婆子私下嚼舌、丫鬟暗自抱團、各處錢糧花銷的細碎貓膩,都能第一時間傳遞訊息。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春桃照常入府當差,整個人一改昨日頹喪憔悴,精氣神十足。她尋了個無人獨處的空檔,繞到趙姨娘小院牆外,隔著院牆遙遙叩首行禮,目光滿是赤誠,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往後但凡趙姨娘有任何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經春桃之口,趙姨娘暗中出手救父、贈銀幫扶的事情,悄無聲息在榮國府底層僕役圈子裡慢慢傳開。
府裡灑掃粗使、廚房雜役、門房小廝等一眾底層下人,平日裡受盡主子苛責盤剝,鮮有貴人願意體恤難處。往日人人輕賤的趙姨娘,如今不計身份貴賤,出錢出藥救下瀕死下人家人,對比王熙鳳剋扣下人月錢、王夫人冷眼漠視底層疾苦,高下立判。越來越多的底層下人暗自心生歸附之意,平日裡但凡聽聞院裡各類小道訊息,下意識便想方設法往趙姨娘院裡遞話。
短短十餘日,一張紮根榮國府各個角落、由無數底層下人組成的隱秘情報網,正在趙姨娘的默默佈局下悄然成型。院內伺候的丫鬟做事愈發盡心,外院雜役暗中記掛恩情,大小訊息源源不斷彙總到趙姨娘手中。
此事終究難以徹底瞞過上層耳目,零星流言慢慢飄到王夫人耳中。王夫人坐在正房炕上,聽完身邊陪房周瑞家的稟報,指尖狠狠攥緊絲帕,面色沉鬱。
先前趙姨娘靠養生膏博取賈母偏愛,轉頭教養賈環脫胎換骨,如今又大肆施恩收攏府裡底層下人,步步為營、籌謀深遠,早已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蠢鈍妾室。底層下人是府宅根基,若是盡數被趙姨娘籠絡,往後她這個正房夫人在府中威望勢必大打折扣。忌憚之餘,王夫人暗自吩咐心腹下人緊盯趙姨娘一舉一動,想方設法打探她源源不斷拿出藥材、銀兩的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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