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至此,再無半分過節氣象,只能草草落寞收場。
闔府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今日事,絕不能輕輕揭過。
醉酒失儀的小姐、尋釁冒犯的賈環、口無遮攔的賈璉,事後必定要被長輩嚴厲追責、訓誡嚴懲、整頓家規!
當晚,夜色沉沉。
所有人都等著看府中追責、等著看犯錯之人受罰、等著看賈府重整家風。
唯獨一人,獨自步履從容,去往了最肅穆的榮禧堂。
是賈寶玉。
他一身素淨衣袍,神色端肅,孤身立於堂中,對著端坐上位的賈母、一旁侍立的王夫人,深深躬身,當眾請罪。
滿堂嬤嬤、管事、僕婦、下人盡數在場。
寶玉聲音清朗、字字懇切,響徹整座榮禧堂:
“老祖宗、母親,今日中秋全宴亂象叢生,闔府失禮、滿堂不寧,所有過錯,盡在寶玉一身!”
一語落地,滿堂震驚!
所有人瞬間僵立,難以置信!
今日鬧事者,是醉酒的兩位小姐、是尋釁的賈環、是失言的賈璉!
從頭到尾,寶玉是唯一受辱、唯一忍讓、唯一守禮、唯一週全、唯一得體之人!
他何錯之有?
賈母心頭一顫,急忙開口:“我的兒,這與你何干?”
可寶玉躬身不起,態度無比堅定,再度叩首:
“孫兒有罪。
我身為兄長,未能約束幼弟賈環,致使他酒後失德、當眾冒犯尊兄,是我管教不周。
我身為弟妹,未能規勸二位姐姐,致使姐姐醉酒失儀、亂了宴席禮法,是我規勸不力。
我身為晚輩,未能禮讓二哥賈璉、未能及時止住二哥失言,致使舊事重提、傷了寡嫂之心、亂了闔家和睦,是我分寸不足。
今日滿堂荒唐、全員失禮,旁人皆醉,獨我未阻;眾人皆錯,罪在我身。
懇請老祖宗、母親,所有責罰,盡落寶玉一人!
諸位姐姐、璉二哥、環弟年少失性,皆是酒中糊塗,絕非本心之過。
求長輩開恩,盡數赦免眾人罪責,所有過錯、所有懲罰,由寶玉一力承擔!”
一番話,字字坦蕩、句句赤誠、聲聲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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