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黎芝眼中的憤怒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猶豫的妥協。
她鬆開了緊攥著檔案袋的手,袋子掉落在她膝上。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長長的睫毛上,掛著一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過了好半晌,她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嘶啞地說,
“……你想怎麼樣?”
陳九歌知道,她妥協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像欣賞稀世珍寶一樣,
緩慢地,從她蒼白的臉,滑到她因為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再落到那黑色絲綢下隱約的腰身曲線。
“我很累了,黃太太,”他忽然用一種略顯疲憊和暗示的口吻說,
“今天跑了一天,火氣比較大。”
黎芝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他什麼意思?在這裡?在丈夫的靈前?!他怎麼敢?!!
陳九歌迎著她,憤怒到幾乎要噴火的目光,平靜地指著地上那份薄薄的檔案袋。
“夫人,”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魔鬼般的誘惑,和不斷逼迫的威脅,
“你也不想……這些照片和錄音,明天出現在內部調查科,或者……某家報社的桌上吧?”
“你也不想,黃sir死後還要被人戳脊梁骨,說他是警隊敗類,黑警吧?”
“你也不想,被趕出這間房子,流落街頭吧?”
每一個“你也不想”,都像一把重錘,砸在黎芝早已不堪重負的心防上。
她的憤怒,她的屈辱,她的驕傲,在現實冰冷的威脅,和未來可怕的圖景面前,一點點被碾碎。
她看著陳九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又看了看遺像上丈夫微笑的臉。
香爐裡的香,快要燃盡了。
最終,那挺直的脊背,一點點彎了下去。
她閉上眼,兩顆滾圓的淚珠,終於從眼角滑落,在蒼白的臉頰上留下清晰的溼痕。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用盡全身力氣,極其緩慢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然後,她邁著虛浮的腳步,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向著臥室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去。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無比單薄,無比絕望。
然而,就在她的腳,即將踏上通往臥室的走廊時,
“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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