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透過窗簾的光,而是窗簾被拉開了一條縫。光線從那條縫隙裡射出來,像一把刀切開了黑暗。
有人站在窗戶後面,往外看。
沈飛屏住呼吸。Vuthy把手機的光滅了,整輛嘟嘟車陷入完全的黑暗中。
那條縫隙持續了大概十秒鐘,然後窗簾重新拉上了。
沈飛長出了一口氣。
他們在觀察外面。他們在確認安全。
這說明什麼?說明今晚有行動。
器官儲存的時間視窗是十二到十五個小時。從提貨時間下午兩點算起,到明天凌晨兩點到五點,是移植的最佳時機。
也就是說,今晚後半夜,他們很可能會轉運。
沈飛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十分。還有至少三個小時。
他給宋逸軍發了一條訊息:“今晚有行動可能性很大。建議所有小組保持警戒,重點盯麵包車。排屋裡的人在觀察外部環境,像是在確認安全。”
宋逸軍秒回:“收到。我已經調了八個人,四組輪換。你先休息,有動靜我叫你。”
沈飛回了一個“好”字,但沒有閉上眼睛。
他睡不著。
他盯著那扇深綠色的門,腦子裡反反覆覆地轉著那些畫面——趙小剛的證件照,火車站的側臉截圖,白色泡沫箱,鴨舌帽男人的下巴,黑色T恤男的右肩。
趙小剛還活著。
這個事實讓他既鬆了一口氣,又更加不安。
活著是好事。但趙小剛為什麼會跟周明在一起?是被脅迫?還是已經成為了周明的同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趙小剛還活著,那麼劉磊——另一個失蹤的同村人——也可能還活著。
沈飛拿起手機,給吳啟航發了一條訊息。上次留了他的微信,一直沒刪。
“吳先生,你上次提到同村的趙小剛和劉磊。趙小剛可能還活著。有訊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發完之後他覺得自己可能太沖動了。萬一不是呢?萬一監控裡的人不是趙小剛呢?萬一……他沒有刪掉這條訊息,也沒有撤回。他想,如果真的是趙小剛,吳啟航早一天知道,就少擔心一天。
凌晨一點二十分。
沈飛已經在這輛嘟嘟車裡坐了將近十個小時。腰痠,脖子僵,屁股疼。他試著換了一個姿勢,把腿伸到車外面,好讓血液流通。Vuthy已經換到了駕駛位上,縮著身子在打盹,呼吸很輕。
沈飛正在做第五次深呼吸的時候,那扇門開了。
這一次不是開了一條縫,而是完全打開了。
鴨舌帽男人先出來,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他回頭招了招手。黑色T恤男抱著那個白色泡沫箱從裡面走出來,動作很快,彎腰把箱子放進一輛停在門口的麵包車的側滑門裡。麵包車是白色的,正是宋逸軍說的那一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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