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本·尤里克的質疑，強尼心裡很清楚，自己確實沒有用暴力去擺平那些反對者。他用的，是魔法裡的精神控制。
不過這種事情當然不能說出來。
“我能理解你的懷疑。”強尼神色平靜地說道，“哪怕所有負責拆遷的人都守規矩，現場也不可能一個反對者都沒有。可這次地獄廚房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大家居然都支援拆遷，所以你才覺得不對勁，對吧？”
“沒錯。”本·尤里克點頭，“按道理說，肯定會有人站出來反對。現在一個都沒有，我認為菲斯克一定用了某種手段。”
“那你的證據呢？”
記者沉默了一下，老實回答：“暫時沒有。”
“既然拿不出證據，我就不能僅憑你的猜測去認定菲斯克有罪。”強尼攤了攤手，“也許菲斯克先生真的很會說服人呢？過去他或許做過一些不合適的事，可只要法院沒有判他有罪，他在法律上就是清白的。不能因為一點偏見，就先把他當成罪犯。”
“我不是在歧視他。”本·尤里克說道，“我只是認為，菲斯克遲早會犯罪。”
強尼挑了挑眉：“你憑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街頭社會就是這麼運轉的。”本·尤里克說得十分肯定，“如果菲斯克沒有做違法的事，他不可能完成最初的資本積累。街頭能夠流動的資源就那麼多，他想爬到現在的位置，就得從其他人手裡擠出資源，甚至讓一部分人消失。只有這樣，他才能把東西集中到自己手裡，過上現在這種體面的生活。”
強尼笑了一聲：“為什麼一定是從街頭抽取？不能是上流社會主動給他資源嗎？”
“上面的人確實會往下面投放資源，但絕不會多到培養出一個能威脅他們的人。”本·尤里克回答得很直接，“他們給出的東西只夠維持表面上的體面，絕不可能讓菲斯克擁有今天這樣的規模。”
既然從上層拿不到足夠的資源，菲斯克就只能依靠違法手段，從街頭世界裡把資源一點點集中起來。而這樣的集中，通常就意味著斂財，也意味著有人會因此丟掉性命。
本·尤里克沒有證據，可這並不是他隨口編出來的判斷，而是他認為無法逃避的客觀規律。
強尼暗暗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記者確實有點東西。金並做過的違法生意不少，他真正的資源來源主要是手合會，而手合會同樣不是什麼守法組織。
“如果你找到了未來城的反對者，準備怎麼做？”強尼問道，“把事情曝光出來，再想辦法阻止未來城繼續建設？”
“我只負責報道。”
“這份職業操守確實讓人佩服。”強尼點頭，“但就算你抓住了菲斯克的把柄，又能解決什麼問題？把他的罪行寫出來，並不能讓街頭變得更好。你既然看得明白這套規則，就該知道，就算沒有菲斯克，也還會有別的街頭王者出現。這樣的報道，最後未必有多少意義。”
“至少能讓所有人知道真相。”
“知道之後呢？”強尼反問，“真相為什麼就一定能帶來改變？如果你認為是人性本惡，那人性又怎麼可能因為一篇報道就被扭轉？就算大家都知道了，又能做什麼？”
本·尤里克說道：“社會總要先看見問題，再想辦法修正。真相至少能讓社會朝更好的方向走。”
“誰來修正？上流社會，還是普通人？”
“所有人一起。”記者答道。
強尼看著他：“那你現在就該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先讓未來城建起來。城市一旦落成，會提供大量工作，也會讓不少人拿到改變生活的機會。你希望真相推動社會變好，可當真正的變化出現時，你卻又想透過調查把它攔下來。難道不覺得這很矛盾？”
“改變也得符合情理，符合規矩，至少不能違法。”
“世上哪有完全符合情理、規矩和法律的改變？”強尼嗤笑道，“就算菲斯克願意按法律辦事，也一樣會有人反對。這是你剛才親口說的。至於他用了什麼辦法讓反對者閉嘴，我不關心。只要他能把未來城推起來，我就不會因為猜疑去否定他。”
這就是強尼的用人方式。既然決定使用一個人，就不會因為一些沒有證實的懷疑反過來動搖自己。
本·尤里克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想知道事實，也確實希望社會能夠變好，可他忽然發現，真相併不總會把事情推向更好的方向。有些時候，真相反而會製造新的衝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