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丹丹在醫院躺了整整三天,才被蘇慧接回家屬院。
傷勢看著穩住了,可後腦那道縫合七針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時刻提醒著她這場無妄之災。
傍晚晚飯過後,王家客廳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王建國終究扛不住心裡的愧疚和派出所立案的壓力,把縮在屋裡的王娟拽了出來。
王娟此刻狼狽至極,頭髮亂糟糟貼在臉頰,雙眼紅腫得只剩一條細縫,嘴角的傷口結著暗紅血痂,整個人畏畏縮縮,全程埋著頭不敢抬眼,像只受驚的過街老鼠。
王建國站在客廳中央,侷促地搓著雙手,反覆清著乾澀的嗓子,臉上堆滿小心翼翼的討好。
“蘇慧,我把娟兒帶來了,讓她親自給丹丹認錯道歉。”
蘇慧坐在飯桌邊,神色冷淡,指尖慢條斯理地擇著韭菜,一根根掐掉枯黃爛葉,精準扔進腳邊的簸箕裡,從頭到尾眼皮都沒抬一下,全然沒把眼前的父女倆放在眼裡。
沉默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壓得王建國心口發緊。
他咬牙狠狠推了王娟一把。
王娟踉蹌著往前撲出一步,僵在蘇慧面前,嘴唇哆嗦得發白,半天才擠出一句破碎的道歉:“蘇姨,我、我錯了,求你不要報警。”
聲音微弱如蚊蚋,毫無誠意,只剩極致的恐懼。
蘇慧依舊沉默,手上擇菜的動作未停,態度冷硬疏離。
王建國心裡愈發慌亂,連忙主動遞上解決方案,生怕蘇慧轉頭就去派出所報案:“蘇慧,娟兒是真的知道錯了!所有醫藥費、後續營養費我全權承擔!另外,我再拿三百塊補償丹丹!”
“這事咱們私下了結,不鬧到公家去,行不行?”
三百塊!
七十年代的鉅款,足夠普通工人踏踏實實幹大半年,當年張丹丹親爹置辦整套私房也只用了四百塊。
裡屋床上,張丹丹靜靜躺著,聞言只是淡淡掀了下眼皮,心底毫無波瀾。
王建國是真的怕了,怕女兒坐牢、怕王家名聲徹底毀了,才捨得掏出家底破財消災。
飯桌前,蘇慧終於停下動作。
她將手裡的韭菜重重拍在桌面上,抬眼直視王建國,目光凌厲如刀,精準釘在他慌亂的臉上。
“三百塊,你想買我閨女的命?”
一句話,瞬間讓王建國臉色慘白如紙。
“蘇慧,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絕對沒有!”王建國慌忙擺手辯解,語無倫次。
“你什麼意思,我懶得揣測。”蘇慧利落起身,拍掉手上的菜屑泥垢,氣場全開,字字鏗鏘,“我閨女後腦縫七針、顱內出血,硬生生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差點沒命!”
“三百塊就想抹平這條人命債?王建國,你打聽打聽!我月薪加烈士補助五十四塊,三百塊我半年就能攢夠!我缺你這點錢?”
她從來不差錢,她差的是女兒受的委屈、遭的罪,差的是公道!
王建國徹底啞口無言,張著嘴半天吐不出一個字,急得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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