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厚晚上回來的時候,兜裡揣著三百塊。
票子是新從銀行取出來的,三沓用牛皮紙信封裝著。
他把信封拍在周巧鳳面前:“送去對門。態度放好,別給我丟人。”
周巧鳳攥著信封,臉上的表情跟吞了只蒼蠅似的。
三百塊,家裡大半年的積蓄,就這麼給了對門那個她一直嫉妒的蘇慧。
同樣都是死了丈夫,兩人前後腳嫁到鋼鐵廠家屬區,還是對門。
大家可沒少說兩人閒話,就蘇慧那個狐狸精,天天把自己帶來的拖油瓶當眼珠子疼,一點沒有當後媽的樣。
她咬著後槽牙出了門,在走廊裡站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敲了張家的門。
蘇慧開了門,看見是周巧鳳,臉上沒什麼表情。
周巧鳳擠出一個笑,把信封遞過去:“蘇慧……這是三百塊,你數數。德厚說了,丹丹的傷要緊,這錢你拿著給丹丹補身子……”
蘇慧接過信封,當著周巧鳳的面把票子抽出來數了一遍。三沓,一張不少。
她把錢收好,看著周巧鳳那張賠笑的臉,說了一句:“回去告訴林德厚,這事結了。但讓你閨女記住我說的話,離我家丹丹遠點。”
門關上了。
周巧鳳站在走廊裡,臉上的笑一寸一寸垮下去。
她攥著空信封回了家,進門看見林晚星坐在過道那張小床上看書,一句話沒說,摔門進了自己屋。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出門了。
她穿了那件洗得發白但疊得整整齊齊的碎花褂子,頭髮紮成兩根辮子,背上挎著一個褪色的帆布包,裡面裝著那張入職通知書。
她今天要去紡織廠報到,把名字正式落進車間的人事檔案裡。
出門的時候周巧鳳在廚房刷鍋,聽見動靜沒回頭,只說了一句:“去了好好幹,別讓人家攆回來。”林晚星嗯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紡織廠在紅星路的東頭,走路二十分鐘。
林晚星穿過巷子拐上大路,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子密密匝匝的,遮了半邊天。
她走在樹蔭裡,步子不快不慢,迎面碰見幾個同樣去上班的女工,有人衝她點了點頭,她也點了點頭。
紡織廠的大門是兩扇鐵柵欄,刷著灰漆,上頭焊著“紅星紡織廠”五個大字。
門口站著門衛,看了她的入職通知書,翻了翻登記本,擺手讓她進去了。
人事科在一進大門的右手邊那排平房裡。
林晚星走進去,把通知書遞給辦事員。
辦事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翻了翻材料,又看了看她,問了幾句,在登記本上寫了她的名字、工號、車間。
然後給了她一套灰藍色的工作服和一雙勞保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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