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驚恐地看向空間外面遊動的海水。
一隻不知從何而來的手突然出現在這片破碎空間的“外部”,將它整個捏在指尖,像是拈起一顆的供給幼童玩耍的彈珠。空間開始急速縮小,裡面的一切全被壓縮成一顆發出微光的紅球,在白髮女人的掌心裡滴溜溜地左右滾動。
那女人看似坐在無窮遠處,又仿若近在咫尺,模樣清晰可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左手託著腦袋,歪著頭,饒有興致地注視著手掌中小小的、躁動的紅色彈珠。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紅髮美女的聲音從彈珠裡傳出來,嘶吼聲中夾滿了認知被顛覆的不可置信。她在敵人眼中看到了自己渺小的影子,真是太可憐了!
白髮女人的回應是合攏手掌,“咔嚓”一聲破碎到極致的聲音,從她的掌心傳出。細碎的火星從指縫間濺射而出,湮滅在虛無裡,只留下一些塵埃。
意識幻境破碎,迴歸現實層面。
紅髮女子半跪在地,肩頭微微起伏,粗重的喘息斷斷續續。眼底翻湧的怒火已經變得清澈褪盡,只剩下恍惚和空洞。眼見白髮女人拎著傢伙朝自己走來,看起來是準備算賬了。
她眼珠向上一翻,順勢身子一軟,垂直栽倒在地,佯裝暈厥。
白髮女人將小紅鳥提在手中,瞧它羽毛凌亂蓬亂,活像一隻狼狽的落毛雞,真令人食慾大增。
她捏著那團蓬亂的紅色絨毛玩弄時,指甲縫裡卡進了幾片碎羽,好癢。小紅鳥的胸脯劇烈起伏,滲出的血珠在喙邊凝成暗紅色小珠子,翅膀像揉皺的軟綢……等會兒該放什麼佐料呢?
“住手!你給我放開梅德琳!”身後傳來正義的男拳吼聲。
“啊?”白髮女人一臉不爽地回過頭,把手裡的小紅鳥扔到地上。
梅德琳“噗”的摔進泥裡,滾了半圈沾滿枯草,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荻哥快走……公主都被她殺了,你不是她對手……”
白髮女人瞥見來人紅色絢爛的頭髮,跟小紅鳥毛色同款,挑眉道:“呦,看來是同族?”
後半句被撲面而來的復仇怒火撕碎。
紅髮男人突然衝到她面前,雙臂箍住她的腰,張開雙翼猛然拔地而起,英勇就義般喊道:“打不過她,我還不能跟她同歸於盡?”
白髮女人有些無語,她沒有掙扎,任由他帶著自己往高空飛昇。
萬米高空的雲層稀薄如紗,能瞧見下方山脈的脊線漸漸模糊成墨色淡影。
紅髮男人正準備撒手將女人扔下去,結果呼吸越來越粗重,翅膀振動的頻率明顯慢了下來,卻像洩了氣的皮囊般慢慢失力。
白髮女人歪著頭,笑出聲譏諷道:“咦?你就這點能耐?”
男人發現體內的能量不知何時被吸完了,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他的瞳孔開始渙散,雙翅軟塌塌地垂著,整個人開始往下瘋狂墜落。
罪魁禍首沒動,整個人懸在原處,看著紅髮男人打著旋兒墜落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被雲層吞沒。風從四面八方湧來,撩起她的長髮,微光穿過雲層,在她背後甦醒。從脊椎深處滲出來靈魂輝光,像冰面下湧動的春水,然後是整片天穹。原本沉睡在日光裡的光子突然有了生命,遊動翻湧著,在她背後聚攏成某種巨大的、正在舒展的輪廓。多種色彩層疊在一起,每一片長羽都流光溢彩,好似彩虹撕碎後重組成雙翼的形狀,有生命力的光點在她翅尖碰撞,濺出細碎的金芒,把整個天空的雲都染成了半透明的琉璃彩色。
太浮誇了。
白髮女人皺了皺臉,身後的翅膀消失了,風託著她落到地面。
那個自以為是的鳥人從高空墜落,砸在山腳下的碎石灘上。紅色翅膀早已折斷,羽管碎裂,除了帶著灰黑色頭盔的腦袋,軀幹已經糊成一團辨不出原貌的赤色汙泥。
白髮女人蹲下來,伸手撥開他額前溼漉漉的紅髮。那張臉還算完整,只是嘴角歪著,眼睛半睜,瞳孔渙散地望向她,似乎想說什麼,喉嚨裡只發出氣泡破裂的咕嚕聲。
“真可惜,”她自言自語,“……這頭盔是啥材質的,可真耐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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