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沿著舷梯往下走,越靠近水面,那股河水與木頭混在一起的潮溼氣味就越發濃重。
底層的貨艙口敞著,船工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船舷邊,探著頭往下張望。
李捕頭最先趕到。他雙手撐著船舷邊緣,俯身朝下看去——水面正在慢慢平復,方才那陣劇烈的晃動攪起來的濁浪正在散去,可在船底附近,水面上仍浮著一層碎木屑和幾片被撞脫的船板,隨著水波一漾一漾地漂開。
“那是什麼?”他抬起手,指著一個方向。
曹四跟著探身往下看,眯著眼辨認了一會兒,臉上的血色忽然淡了大半:“好像……是條船?”
水面下確實浮著一截木頭的輪廓。
暗褐色的船板半沒半露地在水波里起伏著,邊緣碎裂了,木茬子像被什麼東西從外向內猛地撞碎了。
碎片散在周圍,隨著水流上下顛簸。
張揚和陳默從船艙裡快步趕了出來,兩人衣襟都還沒扣好,一看就是被船身的晃動驚出來的。
張揚把衣服攏了攏,幾步跨到船舷邊往下看了一眼,眉頭就擰了起來:“撞上小船了?”
李捕頭沒有回頭,朝船上的夥計喊了一聲:“拿長鉤來!”
夥計們很快取來了幾根帶鐵鉤的長竹杆。
張揚和陳默一人接過一根,趴在船舷上探著身子朝外夠。
鉤子在水中探了兩下,終於勾住了那小船的船幫。
幾個人合力往上一拖,小船半傾著被拽到了大船旁邊。
船身已經碎了半邊,一道從船頭貫到船尾的大裂縫豁開著,河水正順著那道豁口往船腹裡灌。
整艘小船搖搖欲墜,只剩半邊還浮在水面上。
可就在那道豁口旁邊,有什麼東西卡在了碎裂的船板之間。
一隻手。從船板的縫隙裡伸出來,五指微微蜷著,指節蒼白,在暗色的水光裡泛著一層被浸泡過久的、毫無血色的白。衣袖被水泡透了,緊貼著腕骨,布料邊緣拖著幾縷水草。
“有人!”曹四驚喊了一聲。
李捕頭面色一沉:“撈上來。”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小船往船邊又拽近了幾分,有人探身過去握住了那隻手腕。
水花四濺,隨著一聲悶響,那具軀體終於被從碎裂的船板之間拖了出來。
被放到大船甲板上的時候,全場安靜了。
是一具女屍。
屍體在水中浸泡的時間不短,整具軀體已經開始膨大,皮膚表面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白膩光澤,五官被撐得變了形,面部輪廓像是一面被水泡軟了之後微微融化的蠟像。
溼透的長髮貼在臉上,蓋住了大半個面頰,露出的一側臉頰皮膚緊繃而泛白。
她的嘴微微張著,嘴唇烏青,脖頸側面有一道深色的勒痕,邊緣微微隆起,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了一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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