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加在一起,很好地中和了青綿嬰白天裝孫子、晚上演師尊的心境,讓她的新鮮感和忍耐心能夠延續得更久一些。
但,闕玉錦這樣是生病了。
青綿嬰認識的人裡,沒有一個同闕玉錦這般病得嚴重,總是神思恍惚,瘋瘋癲癲。
她私下裡詢問醫者,如果一個人的身體裡住著兩個人該怎麼辦?
醫者回答,要守護著,讓兩個自我不互相排斥,融為一體。
青綿嬰問具體怎麼辦,醫者只說由心而定,要耐心。
青綿嬰若有所思。
闕玉錦身上流不盡的血液好像流進了她心裡,總在她柔軟的心窩裡停留。
可憐、憐惜某個人,這種情緒過往並不曾嚴重地出現在她身上,現在卻日日夜夜煩擾她。
她正視自己的內心,她不想同情闕玉錦,一為闕玉錦是男子,二為闕玉錦辜負她的情意。
前者可以不論,後者——如果像話本里所說,修仙界真有絕情丹、忘情水之類的仙藥,她不介意尋一些來給闕玉錦灌入,忘掉除她以外的人吧。
那些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目前,青綿嬰終於才想見見少年玉錦。
不是夜晚偷偷摸摸以闕玉錦軀殼出現來引誘她的年少魂靈,而是身與魂俱在、真真正正、完完整整的少年玉錦——如果真有這麼個人的話。
自第一次留宿後,過了月餘,青綿嬰借剿匪一事提出請求。
闕玉錦答應得爽快,就像是他早等著這麼一天般。
青綿嬰如願見到少年皮貌、不知內裡的人,和人在剿匪途中相處整日,幾番試探,覺他內裡性子和闕玉錦非常相像,可能是闕玉錦假扮。
青綿嬰不確定,又幾次招惹闕玉錦,闕玉錦表現得很在意少年玉錦的存在,他們若是完全相同的魂靈,他醋他自己麼?
青綿嬰辨不明白,不想再受亂麻心緒纏繞,索性和闕玉錦明牌——
“我早知道了,我和你師尊很像,而你愛慕著你師尊,你師尊早就死了……你拿我當你師尊的贗品,想知道我為什麼知道?闕玉錦,你自己告訴我的,你不記得了嗎?”
太陽漸落之時,一切昏昏欲睡,二人於榻上相對而坐,青綿嬰一派尋常地吐出這話。
她大睜著眸子,歪頭含笑,作懵懂模樣,眸中卻沒有笑意。
自聽見“你師尊死了”後,闕玉錦神情變得木訥,軀殼有明顯的卡頓。
青綿嬰點點挨近,鼻尖在闕玉錦肩窩,嗅見他身上的花香,想起夜晚他身上濃重的血味,覺花香中也混雜著血腥,是以花香掩蓋血腥味。
青綿嬰指腹摩挲著闕玉錦肩前的一縷發,眼睫彎曲上翹,細細觀察著闕玉錦的反應。
她挑釁道:“節—哀—順—變呀。”
闕玉錦眸底壓抑著一股被愚弄的怒意,不是衝著她,又割裂地有一股極其開心的笑意,是對著她。
青綿嬰到闕玉錦冰涼的麵皮上親了一親,這親吻緩慢又移到闕玉錦顫抖抽搐的嘴角,她以唇舌安撫他,溫聲道:“每夜,你都管我叫師尊,抱著我痛哭流涕,推也推不開,小孩子似的……怎麼,白日的你好像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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