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颱風雪【完結+番外】》第4頁 宋海晏行到宮門前(2)

作者:不見白駒·8小時前

陸思明兩眼湧下淚來,道:“六個月前,宋家大軍在寶瓶口與北魏交戰,阿晏眼睛受傷,聽人說藥師庵的靜儀師太醫術高明,往藥師庵求醫。兩個月後,表兄傷愈回家,說藥師庵有位公主,非要娶公主不可。老宋將軍大怒,說他想害死宋家滿門,將他吊了三日,連藤鞭都抽斷了九根,只想讓他歇了這份心思。”

“可阿晏是頭犟驢,被打得皮開肉綻,不飲不食,硬生生捱了三日,就是不肯鬆口,這一身傷就是那時所留下。宋老將軍本想將他打死,以免貽禍滿門。是宋夫人跪求,又有軍中眾將一起求情,說宋家這些年鎮守廬江,也算有功於朝廷,阿晏十五從軍,這些年薄有微功,求娶公主也不算過分,眾將自願聯合上表求婚,萬一陛下不允,也好教阿晏歇了這份心思,總不能看著他被活活打死。”

“不意半月之後,陛下竟果真願意許公主。阿晏本來一身鞭傷,沉痾難起。後來聽聞這樁喜訊,才慢慢有了生氣。五日前從廬江出發時,他身上的傷根本沒好,他生怕誤了日期,一路從廬江車馬勞頓來到金陵。”陸思明神情哀慟:“可以說,阿晏勉力支撐到金陵,全是為了娶公主這點念想。如今公主死了,他只怕也活不成了……”

蕭含光後退兩步,靠著一根柱子才勉強立住。她手上的指甲掐進皮肉裡,卻絲毫不覺得疼痛。

眼眶的熱淚不敢落下,她咬破自己的舌尖,將血含在口中,慢慢品嚐著那一絲血腥的苦味。憑此,她那雙沒有知覺的身軀才能拘住自己的靈魂的重量,不教自己失控奔向那倒落在地的、奄奄一息的軀體。

神思迷茫之間。

她彷彿回到了三歲那年,本該在母親懷裡安睡的那個孩子被帶到了藥師庵。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懵懂地看著周遭的一切。

直到她聽到了禪院的鐘聲,眾比丘尼的誦經聲,聽到母親不忍與愛女離別的痛哭聲,也聽到了靜儀師太那一聲嘆息。

世間有情,悉皆是苦。

原來,不管是母親還是阿晏,都不能給她以祝福。

她不是長樂。

她不是阿幸。

她是阿苦。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會進入第一卷男女主在藥師庵相遇的劇情,時間線在前三章之前,婚禮未成的後續劇情從第二捲開始。

第4章

江南的早春,天氣尚寒。

阿苦早起時,見佛龕座下陶罐中的白色梅花花瓣散落,連餘香都散盡,唯剩枯瘦的枝杈。

她披衣出門,行到阿難殿旁,見那株綠萼梅樹已褪盡了昨日素白,枝頭殘蕊如倦蝶垂翼,零落的花瓣似一場未融盡的雪,簌簌撲向佛殿青苔斑駁的石階,竟是再難折一支春色。

她正欲回身,忽然瞥見佛殿簷後探出一抹孤白,花瓣薄如蟬翼,在枯枝上乍破出幾粒玉珠。雖仍是那一株綠萼,那截枝條因為朝北,又被屋簷遮擋,花期竟晚了數天。

她攀上欄杆,折下枝條,帶回禪房,又從井中汲了新水,換了陶罐中的殘水,將白梅清供其中。做完這些,她梳理了一頭長髮,用木簪挽了個髻子,戴上妙常冠,向經堂走去。妙常冠垂下的白色飄帶與如瀑如川的青絲交錯,晨風拂過,更顯清影綽約。

道上已有了不少同時參加早課的沙彌尼與比丘尼【1】,只是大家都是一身青灰緇衣,以布巾纏頭,她一身與眾不同的裝扮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她聽到眾尼的私語聲。

“看,那狐媚子又來了。這庵堂裡也沒男人,不知打扮成這樣是要給誰看……”

“瞧她那走路的姿態,羽帶飄搖的,都比別人輕浮些……”

“人家畢竟是公主嘛,出身高貴,怎麼能跟咱們一樣?你們沒瞧見,她每日早起,都要以陶罐供花,裝模作樣的,以為自己很清高,估計還覺得自己生活在皇宮中呢?”

“呵,入了這空門,人人平等。公主又如何,還不是每天擔水、掃灑、劈柴、搗藥、唸經,跟咱們幹一樣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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