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韶入殿,他跪下行禮:“臣齊韶,參見太皇太后,參見陛下。”
太皇太后微微抬手:“你平身吧。”
齊韶並未起身,他跪伏再拜:“臣特來向太皇太后請罪,臣已經私下將葛巾放走了。”
太皇太后劍眉一挑,聲音含著薄怒:“你說什麼?”
齊韶額頭觸地:“臣曾仰賴太皇太后的信任,有調令暗衛之權,也知道太皇太后豢養暗衛的規矩。若是暗衛積攢到一定功績,又想離開宮廷,可以服用雪融丹,洗去記憶,拿一筆賞金離開。葛巾救駕有功,臣便做主,讓她洗去記憶,命人送她離開金陵。太皇太后可以放心,臣親自確認,她已經忘記一切,不再記得任何秘密。”
太皇太后長身而起,她額頭的皺紋因怒火騰動:“齊韶,你竟敢如此僭越行事。你可知,哀家會如何罰你——”
齊韶身形未動,聲音也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臣對太皇太后有用,太皇太后不會殺了臣。其他刑罰,臣甘願受之。”
“甘願受之……好……”太皇太后怒極反笑:“來人,請皇帝先出去。”
齊韶入殿時,蕭含光本也心存疑惑。
齊韶跟隨太皇太后多年,知曉太皇太后的一切習慣和喜好。在太皇太后召見皇帝時,除非有鳳詔,從不會入內。
太皇太后對齊韶一向態度溫和,就算她再生氣,面對齊韶時,總是保留著最大的理智。
蕭含光從沒有遇到過今日這樣劍拔弩張的場面。
齊韶違逆太皇太后的意思,私自放走葛巾。太皇太后再無法逼迫她親自下令殺了葛巾,但以太皇太后的性子,絕不會允許有人挑戰她的權威,齊韶一定會受到懲罰。
她雙膝落地道:“求……”
她才出一字,便聞太皇太后冷笑道:“皇帝現在會說話了,剛才若是早點開口,現在不就不需要求人了嗎?”她冷呵道:“送皇帝回正光殿——”
夏從德扶起蕭含光,拉著她走出椒房殿,勸慰道:“陛下不用擔心,太皇太后行事自有分寸。齊大人是太皇太后的左膀右臂,即使皇帝不求情,他也不會有事……”
他命人傳來步輦,護送蕭含光回到寢宮。
椒房殿中,太皇太后已經重新坐回鳳座之上。
她喚宮人換了一盞茶,卻不飲,只是用蓋碗輕輕攪動碧色的茶湯,直到熱茶變涼,她的面容也恢復了從容和冷靜。
她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的青年,“齊韶,你素來最知道哀家的心思。哀家每拿起一顆棋子,你都知道落點在哪裡,提前做好正確的佈置。說吧,這次為何相悖?”
齊韶微微抬頭:“太皇太后擔心齊家勢大,怕山陵崩後,陛下無法挾制司徒公。因此您希望陛下擁有和您一樣的心智和手腕,能夠擔當大任。但太皇太后應該聽過揠苗助長的故事——”
太皇太后託著茶杯的手一僵,片刻之後道:“你繼續說。”
齊韶道:“陛下長於藥師庵,曾傳承醫術,治病救人。她現在還動不了殺人的心腸,太皇太后現在逼迫她,只會適得其反。臣以為,太皇太后對皇帝過於嚴苛了。幼禾還未長成,太皇太后應該幫助她扎穩根系,而不是因為對將來的憂慮,便將秧苗拔起。就算一時之間,看起來更高,但傷了主根,終究無法結出碩果。”
太皇太后若有所思。
她站起身來,在逼仄的迴廊間來回踱步,最後,她停留在齊韶身前,說道:“齊韶,你是哀家的心腹重臣。如今卻處處為皇帝考慮。你難道忘了,當初是誰在你窮途末路之時,救了你的命,給了你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嗎?”
“臣一日不敢或忘。太皇太后命臣輔佐陛下,臣自然一心為了陛下,不然,臣與私下到椒房殿告密的紫喬又有何不同?”齊韶挺直背脊,與太皇太后對視,聲音不疾不徐:“太皇太后既然不能容紫喬的背叛,那就應該能容臣之悖逆。”
“能言善辯,無人能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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