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大用得了厚贈,方才笑眯眯道:“將軍您好生糊塗,只想著自己家的事,也不想想,郡王是齊皇后所出。令嬡只是和郡王有婚約,畢竟還未成婚,齊家可是郡王正經的母族,太常卿齊梁是郡王的外祖父,皇后的兩個兄弟,是郡王的親舅舅。陛下若立了太子,澹臺家能不能起勢尚說不好,齊家必定喧聲雷動,是以陛下心中猶豫啊……”
澹臺恭聞言,頓足扼腕,懊惱自己竟沒有先想過此節。
“小人知道宋海晏折辱令郎,將軍心中不平,想為澹臺家爭口氣。”馮大用把玩著金錠,語氣意味深長,“可這使力的方向錯了,再大的勁兒也是白費。”
澹臺恭知馮大用從前是太皇太后心腹,又在御前當差多年,他隨便提點自己兩句,都足夠自己受用不盡,他褪下中指上的翡翠扳指,滿臉堆笑,塞到馮大用手中,“還望常侍大人指點迷津——”
這翡翠扳指翠色慾滴,顯然價值不菲,馮大用見了眉開眼笑,拉著澹臺恭往偏僻處走去。二人進了一間無人空殿,馮大用壓低聲音道:“聽說太常丞澹臺昱,是大人的堂弟?”
澹臺恭點頭:“正是。”
“這太常署掌管宗廟祭祀,乃國之重器。”馮大用目光閃爍,“但太常卿齊梁沉迷五石散,行事屢屢出錯。陛下本有意提拔澹臺昱大人,奈何齊家勢力太大,不好貿然換人。依小人之見,將軍與其在立儲之事上白費功夫,不如在此處用點力。太常卿位列九卿之首,清貴無比,若是這位置落入澹臺家手中,您與澹臺昱大人一文一武,兩相呼應,何愁不能揚眉吐氣?屆時澹臺將軍再向陛下提議立儲,阻力便小多了。”
澹臺恭如同醍醐灌頂。但凡第一等的世家大族,莫不根深葉茂。譬如齊家,父子三人各在朝中擔任顯職,譬如魏家,除了魏膺之擔任中書令,另有兩名兄弟在地方上任刺史,是以大楚一朝有“齊一魏二”之說,澹臺家和這兩家相比根基太淺了。
且馮大用話中還有未盡之意。齊梁是潁川郡王的外祖父,若是齊梁獲罪被革職,縱然牽扯不到司徒公和揚州都督齊棟那邊,潁川郡王的兩個舅舅必會受到影響。
他朝馮大用躬了一禮:“常侍大人金玉良言,某不勝感激。”
蕭含光批完奏摺,不多時,馮大用前來回報,說澹臺恭離開正光殿後往太常署的衙門去了。蕭含光點點頭,命他將批好的奏摺送到中書省去。
七年過去了,自她繼位以來,金陵的朝局幾乎毫無變動。門閥世家們一個蘿蔔一個坑地把持著京中要職,即使是皇帝也插不進入去。
澹臺家雖憑軍功嶄露頭角,她也只能將澹臺兄弟安插在禁軍、衛尉這些直屬御前的位置。如今宋海晏入朝,以驕橫暴戾的姿態,攪動著金陵城這一灘死水。齊閥想要火上澆油,從中取利,她也終於迎來改變朝堂格局的契機。
太皇太后有言:“若要得魚,第一在用餌。第二,在忍與等。”
她忍了七年,也等了七年,才終於等到了如今的機會。
齊鴻將那個嬰兒送入宮中,想要李代桃僵,行竊國之事。殊不知,這個孩子是她手中最好用的魚餌。
只要儲君一日未立,就永遠有人望著這個位置,為之鋌而走險。如今,就看能否在這盤棋局中,走出她預想的那一步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55章
澹臺恭出了宮門, 徑直往太常署衙門而去。時值午後,太常署內一片寂靜,因為太常卿不太管事, 下面的人也都樂得偷閒,往往還沒到申時, 署內就沒人了。
澹臺恭進了署門,見幾名書吏在廊下打盹。
“昱弟可在?”澹臺恭站在值房門外,叩門問道。
門內傳來一陣窸窣聲, 半晌才見澹臺昱披著外袍開門,面上猶帶睡痕。見是堂兄親至,他連忙整冠行禮:“兄長怎麼親自來了?有事喚小弟過府便是。”
澹臺恭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署衙, 問道:“齊大人又不在署中?”
澹臺昱道:“卿公已三日未至,言稱服五石散後需靜養。”兄弟二人轉入內室, 在西窗下坐下, 澹臺昱親手烹茶,道:“兄長此來,所為何事?”
澹臺恭神色凝重, 長嘆道:“昱弟尚不知曉?你侄兒近日在宋海晏手中受盡折辱!愚兄今日特來與賢弟共商對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