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颱風雪【完結+番外】》第72頁 若要放棄(2)

作者:不見白駒·21小時前

江邊碼頭上,泊著一艘巨大的樓船,挑工們正將一箱一箱的貨物搬上大船,堆放在貨艙之中。

一輛青帷馬車自城中疾馳而至,停在岸邊。蕭曠掀簾下車,兩名侍從抬著一口朱漆木箱緊隨其後,踏過跳板登上大船。

一名管事模樣的人迎了上來,恭敬行禮:“世子這邊請,女公子已恭候多時。”

蕭曠隨管事穿過底艙,登上二層甲板。但見船頭立著一名白衣女子,正倚著雕花木欄遠眺。遠處江天一色,殘陽將水面染成金紅。江風拂來,吹動她的素色披帛,腰間垂下的青色絛帶隨風拂動,更顯綽約纖美的身姿。

聽到腳步聲,女子回過頭來,斂衽為禮:“碧棠見過世子。”她的臉龐籠在暮靄裡,眉梢眼角似蒙著一層薄冰,愈發顯得清冷淡雅。

蕭曠的呼吸頓時慢了一拍。

他每次見到這位宋家的女公子時,總難掩心中激盪。

“世子請坐。”宋碧棠聲音泠泠,像浸過寒泉的玉石,“碧棠這次從北地帶回一些雪芽,正好烹來待客。”

蕭曠這才注意到她身後的湘妃竹几上,紅泥火爐上水湯翻湧。宋碧棠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客座。蕭曠命侍從放下木箱,在對面落座。宋碧棠玉手執壺,將碧色茶湯傾入杯中,微笑道:“看世子神色,想必這次的事情還算順利?”

蕭曠眉角上揚,“幸不辱命,那捲《述行賦》我已經以五百金的價格出手。不過齊二公子這次來江州僅僅帶來三百金,剩下的兩百金,留下欠條,說是三個月後再付。”

宋碧棠輕抿茶湯,掩唇一笑:“齊二公子竟也有捉襟見肘之時,看來齊氏如今的財政不容樂觀。”

“齊家就算有萬貫家私,也禁不住齊二公子這般一擲千金。”蕭曠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說道:“我有一事不明,古玩字畫,向無定價,價值多少,全憑雙方心意。齊二公子每年在藏珍閣花費數千金,卻少與梁掌櫃議價。再者,一般藏家,就算買下些字畫古籍,賞玩一段時日之後,便會出賣換新。只有極心愛、極貴重的才會留作傳家之物。這齊二公子卻如饕餮一般,只進不出,收藏如此多的名家手跡,這是為何?”

“世子不瞭解齊二公子。齊椽出身世家,書畫雙絕,自負天下第一風雅之人。在他眼中,旁人皆是俗物,怎配染指古籍真跡?所以凡入眼之物,都欲盡收囊中,以免明珠蒙塵。既然他以風雅自詡,所藏之物自然也應當身價非凡。若定價低廉,反而會被疑為贗品。市井商賈的錙銖必較,又豈會出現在身為‘名士’的齊二公子身上?”

宋碧棠莞爾一笑:“說起來,碧棠還真要謝齊二公子慷慨解囊。若非他一擲千金,廬江城恐難在七年間盡復舊觀,兄長在北方的戰事也未必如此順利。” 她抬眸望向蕭曠,一雙清眸如寒潭映月,“更要謝世子暗中周全,才讓齊椽未生疑竇……”

蕭曠微微欠身,含笑道:“哪裡。這幾年,女公子也襄助豫章王府不少。若是沒有女公子提供的商船圖紙,如今我豫章王府的商船又豈會通達四海,江州城焉能有如今的繁榮?”

正說話間,宋家管事走上甲板,稟道:“女公子,此番我們採買的貨物已經全部裝船,船工們問何時啟程。”

宋碧棠輕聲道:“你去吩咐他們準備一下,一個時辰之後啟程開船。”

“是。”管事領命而去。

蕭曠眉峰輕蹙,面露訝然之色,“從前女公子來江州總要盤桓一兩日,怎麼這次急著回去?”

宋碧棠輕輕嘆了一聲:“家兄受封大將軍,現駐金陵,舍弟陸豐率軍鎮守徐州。碧棠坐鎮廬江,居中策應,不敢離家太久,今晚就得回去。”

“女公子,蕭某本來……本來想……”蕭曠忽地神色忸怩,耳尖泛紅,“家母……不,是我……我想……”

他囁嚅半晌,越說越含糊,一張臉漲得通紅,恨不得將後半句吞回腹中。他今日來此,一來,是將那三百兩黃金送到宋家大船上,二來,是奉了母親豫章王妃之命,請宋碧棠到王府做客。

七年前蕭曠率軍馳援廬江,在宋家大宅見到宋氏女公子碧棠之後,便對她心生愛慕,念念不忘。

數年間,兩人見面不過數次,但魚雁傳書,往來不少。

蕭曠喜歡兵法,但豫章王並不掌兵,王府也僅有五千私兵用以護衛。這七年之中,宋碧棠跟隨宋海晏征戰北方,輔佐兄長用兵。蕭曠心生嚮往,常常寫信向她詢問戰況。

宋碧棠每戰過後,都會將戰況、排兵佈陣之法、勝負得失等等寫在信中,與蕭曠參詳。蕭曠回信與她討論自己的見解。宋碧棠也會根據蕭曠的意見,調整作戰方略。蕭曠每次寄信往北方時,常常暢想自己是和宋碧棠一起並肩作戰。每每聽聞宋家大軍戰勝的訊息,蕭曠比自己打了勝仗還要高興。

四年前,宋碧棠寄信給他,請他在江州城開設一家藏珍閣,幫忙售賣她在北方收集的古籍字畫。這些古籍字畫,大多數都是當年南渡之時的中原士族散落遺失的,宋碧棠標價甚高,並特別指出,這些東西賣不賣得出去不打緊,務必要賣給齊家二公子齊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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