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回報,宋碧棠送給他一份商船的圖紙。依據圖紙改造後的商船,航速更快,可以容納的貨物更多,豫章王府有了這些貨船,江州城日漸繁榮,豫章王和王妃樂得合不攏嘴,對兒子讚不絕口。
唯一令豫章王和王妃憂心的是蕭曠的婚事。在大楚一朝,世家男子二十歲時多半都已經完婚,王妃也為他張羅了不少聯姻物件,蕭曠竟是一個也看不上。
拖來拖去,到今年蕭曠已經二十四了,豫章王妃愁得頭髮都白了不少。直到有一次,王妃偶然進入兒子的書房,發現他和宋碧棠往來的書信,才知道兒子已經心有所屬。
豫章王是一品郡王,廬江宋氏是本朝上等世族,這門婚事也算門當戶對。豫章王妃當即要派遣媒人,到廬江提親,蕭曠卻死活不肯。兩人雖然書信往來多年,但見面次數寥寥。蕭曠對宋碧棠是否願意嫁給自己沒有絲毫把握,貿然上門提親,唯恐唐突佳人。
豫章王妃拗不過兒子,只好作罷。這次王妃聽聞宋碧棠親到江州的訊息,便耳提面命,讓他見了宋碧棠定要將人請入王府作客。若是宋碧棠肯來,這門婚事多半就有指望。蕭曠也暗自下定決心,見到宋碧棠時詢問佳人心意。若她無意,自己也好死心。
可自己實在是不爭氣,話沒出口半句,竟然忘詞了。他此刻兩頰紅得滴血,見宋碧棠投來訝異的目光,只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宋碧棠卻神色如常,執壺往杯中續水,輕聲道:“世子不必著急,時辰還早,世子可以先喝杯茶,慢慢想好了再說……”
她笑容溫婉沉靜,並無半點挪愉的意思。
蕭曠喝了茶,心神漸趨平定,方開口道:“家母知道女公子來江州,特地相邀,想請女公子到王府做客。不……我是說……是我想請女公子到家中做客……”
宋碧棠聞言,斂容起身,行了一禮,道:“王妃盛情,碧棠心領。但碧棠今晚就得回廬江,實在不能入府拜訪,請世子代碧棠向王妃致歉。”
蕭曠聞言,眼底光華瞬時黯淡幾分。他徐徐將茶盞擱於案上,終是長身而起,抱拳一揖:“既如此……蕭某這便告辭了……”
宋碧棠抬頭,見暮色漸濃,天光將暝,道:“我送世子下船。”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蕭曠心神恍惚,足下一個趔趄,差點栽倒,一隻柔軟的玉手在後面扶住了他的胳膊,宋碧棠道:“世子當心……”
蕭曠連聲道:“對不起,我沒事……”宋碧棠鬆開手,蕭曠又走了兩步,腳下一滑,直接從舷梯滑了下去。好在他身手敏捷,抓住兩側扶手,才不至於栽倒,口中又喃喃道:“我沒事……我沒事……”
宋碧棠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道:“世子,今次碧棠確實無法在江州繼續逗留。下次再來,定然到豫章王府拜會王妃。”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低聲道:“世子的心意,碧棠也已然知曉。但碧棠心中大事,才剛完成一半。如今宋家也無暇議婚,不知世子可願意再等一年?”
蕭曠神思游離,竟一個字也沒聽進去,這才醒悟過來,問道:“女公子說什麼?”
宋碧棠重複道:“如今宋家無暇議婚,世子可願意再等碧棠一年?”
“願意,我當然願意——”蕭曠只覺得宋碧棠的話如同仙音入耳,他一輩子都沒有聽過這麼動聽的言辭,恨不得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他回頭,望著立在樓梯上方的宋碧棠,大聲道:“願意,再等七年我也願意……”
“哈哈哈哈……”他開懷大笑道:“我這便回家,告訴母親這個好訊息……”
他根本沒注意到自己腳下踩空,竟從樓梯上滾了下去。一樓甲板上的船工們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正要去扶時,蕭曠已經自己爬了起來,大聲道:“我沒事,我就是太高興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走了兩步,竟又摔倒在地。
“我沒事,我高興,哈哈哈……”
甲板上傳來竊竊私語。
“女公子說了什麼,世子該不會變傻了吧……”
“我看是剛才摔得太狠,說不定腿瘸了……”
“不至於吧,他不是說自己沒事嗎?”
“你懂什麼,有事的人才會說自己沒事……”
即使是沉著冷靜如宋碧棠,此刻也覺得自己的臉頰微微發燙。
她三步並作兩步,飛快下樓,將蕭曠扶了起來,道:“世子,我送你上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