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無其事地穿好衣服,向門外走去。
蕭含光從後面喚住他:“等等, 阿晏, 我有事情想問你。”
宋海晏停步,“什麼事?”
蕭含光道:“那天在林中射傷我的人,是屠越嗎?”
宋海晏點了點頭:“是。”
蕭含光道:“我聽說屠越所用箭支淬有劇毒, 乃是百越山間的珊瑚蛇毒,中毒者十不存一。故而我雖只被割破些皮肉,也當場昏迷。阿晏,你是如何替我解毒……”
宋海晏:“中了這蛇毒也未必就有事, 七年前我也曾中過, 如今不也好好的?”
蕭含光目光仍凝在他的一雙手上, “既然如此, 阿晏,你為什麼不敢讓我看你的手?”
那一雙清露般的眼眸滿是憐惜和痛楚,宋海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已經全都知道了。
他轉身, 重新在榻邊坐下,輕輕嘆息一聲:“阿幸,我七年前中過這種毒,蒙舅舅何長齡身邊的軍醫替我解毒,僥倖活了下來。前日我和屠越在林中對箭,他死在我的箭下,我也同樣中了一箭,傷在肩頭。可是這一次只有外傷,蛇毒於我已經無太大效用,我猜是我的血可以壓制蛇毒,那時你中毒昏迷,我便用自身的血替你解毒。我心裡實在開心極了,只需要用我的血就可以救你……世上沒有比這更簡單輕易就能得到的藥方了……”
他臉上的梨渦再次浮現,“所以,阿幸,這本來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換作是我中毒,你的血可以給我解毒,你會願意嗎?”
蕭含光只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猛地湧上鼻尖,卻又止住。他故作輕鬆,彷彿這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希望她因此感到歉疚。
她若表現出在意和難受,他反而會更加不自在。
她閉上眼,藏住眸中淚意,輕輕點了點頭,道:“當然。”
宋海晏神態明顯放鬆了下來,笑道:“所以嘛,你不用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他又湊到她耳邊,輕輕吐氣:“當然,如果陛下覺得虧欠,予臣一點賞賜就好。”
溼熱的氣息裹著她的耳廓,蕭含光臉頰微紅,覺得但凡她所擁有,只要他想要,都願意賜予,道:“你想要什麼賞賜?”
宋海晏卻並不說話,只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蕭含光凝望著他:“到底想要什麼?”
宋海宴看著她的眼睛,在那一汪星海中看著自己的倒影。
他本來想索要一個吻,卻被那目光黏住了,只想長長久久住在她眼眶裡,沉溺其中,再難去想什麼旁的事情。
他啞聲道:“阿幸,你這般看著我,已是莫大恩賜,我又哪裡還需要別的賞賜?”
……
秦大娘將熱氣氤氳的早膳擺在桌上,陶碗裡盛著金色的小米粥,素白瓷碟託著兩塊焦香麥餅,幾碟佐餐小菜錯落擺放,瑩白的薤菜、綠的醃蘿蔔,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秦大娘本是齊椽府掌勺的廚娘,這些家常吃食也做得極講究。
蕭含光將米粥吃完,又夾起麥餅慢慢咀嚼,秦大娘笑道:“小娘子今日氣色看著好多了,胃口也比昨日好,這病快見好了。”
蕭含光笑道:“承您吉言,我也希望能早點好起來。”她風寒尚未完全退去,嘴裡幾乎嘗不出味道,也沒有多少食慾。但還是盡力將麥餅嚼碎,嚥下去。她要早點好起來,她不願再看到宋海晏為她流血,也才能早點回宮去。
雪後初晴,屋簷下的冰凌正滴著融水,寒意倒比昨日更盛。宋海晏將煨藥的火爐移到房中,三人圍爐烤火。
秦大娘坐在火爐邊,做起針線活,手中看起來是一頂男子穿戴的風帽,上面是幞頭,下面及肩的帽裙,能將脖子耳朵全都圍擋得嚴嚴實實。她絮得厚實,針腳細密,顯見得是用了心的。蕭含光看在眼裡,含笑搭話:“大娘,這帽子是給誰做的?”
秦大娘抬頭笑道:“還能有誰?自然是阿趙。他跟著二公子,整日風裡來雪裡去的。昨日見他耳朵凍得通紅,我翻箱籠時,尋出些做冬衣剩下的布頭,剛夠縫這麼一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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