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颱風雪【完結+番外】》第123頁 陛下如何抉擇(2)

作者:不見白駒·20小時前

指尖撫過墓碑上被鮮血浸過的刻痕,前日撞破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可比起心口那片空茫,這點疼竟算不得什麼了。

他重新倚在墓石上, 抓起一罈酒。宿醉之後頭痛陣陣, 可除此杯中物,又該如何排遣此刻心懷?

剛拍開泥封,正要仰頭灌下,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海晏——”

宋海晏轉身,見裴光獻穿過後園大門,正朝這邊走來。

臨走前一日,能見到金陵城裡唯一可算朋友的人, 終究是樁喜事。他抓起另一罈酒扔過去, 笑道:“裴兄來得正好, 陪我喝酒。”

裴光獻素來好酒, 也不推辭,開啟酒封,同樣海飲一口。

宋海晏這才問道:“裴兄今日怎的有空過來?”

裴光獻理了理衣襬, 在虯結的老樹根尋了一平坦處坐下,道:“自初八那日朝會後,便不見你上朝。我猜你許是因北伐之議受阻,心裡不痛快。今日辦完差事,我去將軍府尋你,誰知你不在府中。府上僕人說你這幾日都在老宅,我便尋過來了。”

宋海晏嘆了一聲:“裴兄有心了。今日不說這些,只談風月,莫論國事。喝酒,喝酒——”

說罷仰頭便灌,酒液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洇溼了衣襟。

裴光獻與他相交不淺,知他雖有量卻不好飲,少見這般牛飲的模樣,顯然是心緒極差。他按住宋海晏的酒罈,沉聲道:“海晏,我今日來,原是想向你賠罪。”

宋海晏狹目一挑:“裴兄何過之有?”

“那日朝上,世家勳貴紛紛反對北伐,聲勢滔天。我……”裴光獻臉上浮起深深的慚色,聲音艱澀,“我本是想站出來支援你的,可……可又覺得自己人微言輕,恐開罪於魏中書及一眾權貴,是以……做了縮頭烏龜。”

他低下頭,不敢直視宋海晏的眼睛,“如今想來,心中羞愧難當,夜不能寐。這幾日我反覆憶及八年前舊事,那時朝野上下,個個摩拳擦掌,同仇敵愾,恨不能即刻北上,收復故土!我想……如今朝中也並非人人甘願偏安這江南一隅之地,只是守成避戰之風已成滔天之勢,無人帶頭振臂一呼,所以主戰的聲音……都被壓了下去……”

宋海晏沉默片刻,望著飄落的梨花出神。裴光獻畢竟是文官清流,存有一絲天真的幻想。

可他怎會不知,這根本不是什麼主戰主和的分歧,分明是九重宮闕之上的帝王之心,已然對他生了猜忌,不再信他了。那冰冷的御座,已將他視為威脅。

他抬手拍了拍裴光獻的肩:“裴兄不必自疚,便是當日你仗義執言,朝議結果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裴光獻:“我知道,但你是我們大楚一朝的大將軍,又一貫力主北伐。南朝偏安兩百年,若我們還有機會收復中原,這契機一定是落在你身上。我該讓你知道,朝堂上仍有人是支援你的。”

宋海晏嘴角扯出一個極苦極澀的笑意,“裴兄,我很快就不是什麼大將軍了……”

裴光獻如遭雷擊,猛地直起身:“這……這從何說起?”

“我已經向皇帝遞了辭呈,抄送給中書省和尚書檯,不出半日,滿朝都會知曉。” 宋海晏仰頭將壇中殘酒一飲而盡,繼續道:“況且,我在南方遷延太久,北魏那邊已蠢蠢欲動,青州有些吃緊。我已決意明日率軍北歸,這金陵城,怕是此生再難踏足了。”

裴光獻一時語塞,怔怔望著他。

宋海晏笑道:“裴兄難道忘了嗎?我與人有洛陽之約,一約既成,山海不阻。不管朝廷支援還是反對,我終有一天會兵進洛陽,以踐此諾。”

也許最早他決意北伐,確實是為了履行和阿幸的約定,可是這麼多年以來,那約定早已化作浸透骨血的執念,與收復河山的壯志融為一體。

洛陽道八達,洛陽城九重。

重關如隱起,雙闕似芙蓉。

王孫重行樂,公子好遊從。

別有傾人處,佳麗夜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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