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
不是故鄉。
不是歸鄉。
是一個單獨的“鄉”。
像專名的一部分。
扎麗娜盯著那個殘字。
“可能和陳野看見的城有關。”
無名的城。無鄉者聚集的地方。
我也在那一刻第一次把一路上的異常真正串到陳野身上：學他站姿和臉的第五個人、只對他伏下去的白火、把他從黑火裡抹掉的庫房、以及西舍主動把他收進去。那些東西不是在我們四個裡隨便挑一個最弱的。
它們盯上的是唯一沒有舊故鄉、沒有出生地、也沒有一條可供歸路核驗舊路的人。對無鄉城而言，陳野不是普通客人，而是一個幾乎完美的“空位”。後來我們才知道，城真正想留下的人，從一開始就是他。
我忽然把耳朵貼近。
這次我聽見一句玄衡語。
非常早，卻能猜出意思。
“東方可生新鄉。”
然後又一句。
“不可讓舊鄉追至。”
我們三個互相看了一眼。
那支後來參與玄衡形成的東歸群體，並不是只想逃命。
他們要去東方重新建立一個“鄉”。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這支人重新進入中國西部以後，會如此執著於共同名字、祖先記憶和留名制度。
對一群差點失去來處的人而言，重新建立“我們是誰”，本身就是生存。
但真正讓後來玄衡成形的，是這支東歸群體回到中國以後，與當地更早的地日傳統、其他人群和新的制度重新融合。
銘文最後出現一個陌生的東方符號。
像太陽。
卻刻在地下。
我只看一眼就知道是什麼。
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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