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中大半軍械前日已按令移入內庫。”李靖看向燒塌的西北角，“燒掉的多是舊甲和空箱。燒給咱們看的。”
“調虎離山？”
“還差一點。”李靖沒有多說。
——
酅王府外牆的火，燒得最毒。
火沒有燒進府裡，卻把外牆燻得一片焦黑。天剛矇矇亮，流言已經從幾條巷子裡冒了出來。
“聽說了麼？酅王府被圍了。”
“不是圍，是有人救酅王——要清君側！”
“聽說陛下忌憚酅王，先燒府牆示警……”
晨鼓未響，楊侗已經入宮。
孩子穿一件舊儒服，懷裡抱著書匣，眼睛熬得通紅。昨夜府牆起火，他沒有哭，也沒有躲，只讓人把書箱先抬出來。入太極殿偏閣時，滿殿宮人都看著他，連腳步都放輕了。
楊廣坐在案後，抬手道：“過來。”
楊侗上前行禮。
“昨夜怕了麼？”
孩子抿了抿唇：“怕。”
“為何還來？”
“因為先生今日講《史記》。”楊侗抱緊書匣，“我若不來，他們就該說，我被人救走了，或者被人害了。我來了，照常讀書，他們便沒得說。”
楊廣看了他片刻，伸手替他正了正衣領，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去讀書。”
楊侗照常進了偏閣。辰時後，宮裡故意開了半扇窗。路過的小黃門、值宿的宿衛、送膳的宮人，都看見酅王坐在窗下，跟著房玄齡唸書。孩子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房玄齡講到勾踐臥薪，忽然停了一停，低聲問：“殿下昨夜沒睡好，要不要歇一刻？”
楊侗搖頭，把書頁翻過去，指尖在竹簡上壓出白印：“先生接著講。我歇一刻，外頭的人就要多猜一刻。”
房玄齡看著他，半晌，拱手一禮。
這一禮，不是給酅王的，是給這個十三歲的孩子的。
流言最怕這個。
到午後，“救酅王、清君側”的聲音仍在坊巷裡流竄，可再見到楊侗本人進宮讀書，許多人心裡便先打了個突——若真救酅王，酅王怎麼在天子宮裡讀《史記》？
——
午後，李靖把三處火場的灰樣、門牌、箭簇都擺在城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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