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上下,殺聲震天。
宇文智及裹挾來的數萬禁軍,黑壓壓地撲在江都宮外,一波接一波地猛攻。
雲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牆,撞木“咚咚”地擂著宮門,箭矢像蝗蟲一樣在空中往來。宿衛們砍斷雲梯,下面的叛軍立刻又架上新的;滾木礌石砸下去一片,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又湧上來。這些人不是敵人,是中了圈套的自己人,可刀架在脖子上,由不得你不殺。
戰況,膠著而慘烈。這些士兵大多被矇在鼓裡,真以為宮裡有奸人挾持了陛下,一個個紅著眼,嗷嗷叫著往宮牆上爬。
楊廣站在宮牆內側的高臺上,親自督戰。
“穩住!”他聲音透過混亂,清晰地傳遍防線,“他們都是被騙的關中子弟!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下死手,先把他們擋在牆下!”
他不想多造殺孽。這些兵,往後都是他要帶回關中的人。
可敵人不會跟他講這個。
就在他全神貫注指揮防禦時——
異變陡生。
一名不知何時混入宮牆的宇文氏死士,一直悄無聲息地伏在亂軍之中,此刻驟然暴起!此人顯然是死士中的精銳,身法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幾個起落便撞開兩名攔阻的宿衛,一柄淬了毒的短刃,在火光下泛著幽藍的光,直取高臺上的楊廣!
距離太近了。
近到楊廣甚至能看清那死士眼中瘋狂的殺意。
他佈局算無遺策,可這具身體,終究不是武藝高強的悍將。事發太突然,那柄毒刃快得只剩一線藍光,他瞳孔裡,那一線藍光急速放大——
躲不開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半秒。
一道素色的身影,想都沒想,從側面狠狠撞了過來,擋在了他身前。
是蕭美娘。
她手裡,不知何時抓起了旁邊一名陣亡宿衛遺落的長劍。
她一個從不碰刀兵的皇后,一個連殺雞都不忍看的女人,此刻卻雙手握著那柄對她來說太沉太長的劍,橫在身前,用她那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子,死死擋在楊廣與那柄毒刃之間。
時間,彷彿凝固了。
“要動他——”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抖得不成樣子,可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重得像從牙縫裡、從心底裡,一個字一個字摳出來的:
“先踏過我的屍首!”
她的手抖得厲害。
那柄劍在她手裡晃,劍尖亂顫,根本不像個能殺人的樣子。她怕,她怕得渾身發冷,怕得幾乎要握不住劍。她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提著劍,擋在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死士面前。
可就在方才那半瞬,她腦子裡閃過的,不是自己的生死——是這些天,他為她攏的外袍,是他按著她手說的“我知道”,是他把床讓給她自己睡外間,是他登牆時那個孤絕又挺拔的背影。這些畫面,快得只有一瞬,卻足夠讓她明白一件事:她再也不能失去他。
二十六年,她已經失去過一次了。那一次,她的心死了。這一次,她要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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