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朕,被挾持了嗎?!”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這一聲,滾過宮牆,砸進數萬被矇騙的禁軍耳中。
攻城的吶喊,亂了。
那吶喊,先是稀稀拉拉弱下去,接著,像退潮一樣,從前排一直靜到後排。方才還山呼海嘯的攻城聲,眨眼間,竟靜得能聽見火把的噼啪。
衝在最前面計程車兵,下意識地抬頭。火光裡,宮牆最高處,一個身著龍袍的身影負手而立,衣袂在夜風裡獵獵作響——那不是他們的陛下,是誰?
“是陛下……”
“陛下沒被挾持?”
“陛下好端端的站在那兒,那……那咱們這是在幹什麼?”
騷動,像瘟疫一樣在軍陣中蔓延。許多人舉著刀,僵在原地,臉上的兇光一點點褪去,換上茫然。
隊伍裡,一個滿臉硝煙的老兵,呆呆地望著牆頭。他想起白天還有人跟他說,陛下被奸人挾持,危在旦夕,他們是來救駕的。可此刻,那位陛下龍袍獵獵,目光如電,哪裡有半分被挾持的樣子?
“孃的,”他喃喃,“咱們這是……被人當槍使了。”
宇文智及在陣後看得真切,心猛地一沉。
壞了。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楊廣敢親自現身。他這“救駕”的大旗,全靠“陛下被奸人挾持”這個謊撐著,如今正主好端端站在牆頭,這謊,破了。
“別聽他妖言!”宇文智及嘶聲力竭,“那是奸人假扮的!陛下已被害,將士們,為陛下報仇,殺進宮去!”
可這話,連他自己喊出來都沒底氣。
牆頭上,楊廣冷笑一聲,揚手一揮。
兩名宿衛抬著一具屍體,重重丟上牆頭,又掀下城去,正砸在叛軍陣前。
“令狐行達,勾結宇文氏,入宮弒君,已被朕親手正法!”楊廣的聲音,字字如錘,砸進每個人心裡,“爾等都是被宇文智及矇騙的關中兒郎!他假傳救駕,實則是要借你們的手,行弒君謀反之事!”
“事成之後,你們是亂臣賊子,株連九族,爹孃妻兒在關中,要被戳一輩子脊樑骨!”
“而宇文智及,踩著你們的屍骨,去享他的潑天富貴!”
一句句,砸得軍陣鴉雀無聲。
士兵們面面相覷,握著刀的手,開始發抖。他們是想回家,可他們不想當反賊,更不想死,更不想讓關中的爹孃蒙羞。
“夠了!”宇文智及徹底慌了,他知道,再讓楊廣說下去,這三萬人就要當場散了。他猛地拔劍,指著牆頭,歇斯底里,“放箭!給本將軍放箭!射死那個假冒的!”
他身後的死忠心腹,遲疑著張弓。
“誰敢。”
楊廣站在牆頭,紋絲不動,只冷冷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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