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很私人，完全超出了工作範疇。鹿悠悠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但在黑暗的包裹下，似乎更容易說出心裡話。她斟酌了一下，輕聲回答：“因為覺得……衣服不僅僅是遮體避寒的工具。它可以是鎧甲，是軟肋，是表達，甚至是一個小小的、觸手可及的夢想。我想做出能讓人感受到力量和美的衣服。”
她說得很慢，聲音裡帶著平時沒有的柔軟和認真。
黑暗中，顧硯嶼沉默著，沒有立刻回應。鹿悠悠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面無表情聽著的樣子，不由得有些後悔，是不是說太多了？太理想主義了？在他這樣的商人看來，或許很可笑吧？
就在她忐忑不安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卻也沒有嘲諷：“很純粹的想法。保持住。”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鹿悠悠心裡漾開層層漣漪。他……認同她？
“那顧總您呢？”鬼使神差地，鹿悠悠脫口反問，“您為什麼選擇做這一行？”問完她就後悔了，這太越界了。
顧硯嶼似乎並未介意她的唐突。黑暗中，他的聲音平靜地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遙遠：“最初……只是為了生存。後來發現，能把一個概念、一塊布料，變成被人認可、產生價值的東西，這個過程本身，也有它的吸引力。”
他的話語依舊簡潔，卻透露出些許鮮為人知的過往和真實。鹿悠悠聽得有些怔忡。她從未想過，高高在上的顧總，也曾有過為“生存”掙扎的時期嗎？
“所以，”顧硯嶼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微微轉向了她的方向，“設計和商業並非完全對立。找到那個平衡點，你的‘純粹’才能走得更遠。”
這是在……指點她？鹿悠悠心中一動，一種被認可、被指引的暖流悄然湧過。“嗯，我明白了，謝謝顧總。”
對話再次中斷，但氣氛卻不再像最初那樣僵硬和令人窒息。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默契在黑暗中悄然流淌。他們彷彿不再是等級森嚴的上下級，而是兩個暫時被困在此地的、可以平靜交流的個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忽然，窗外一陣強風吹過，似乎變天了。一道遙遠的閃電劃破夜空，瞬間照亮了昏暗的會議室。
在那短暫至極的雪亮光芒中，鹿悠悠下意識地朝顧硯嶼的方向看去。
恰好，顧硯嶼也正看向她。
四目相對。
閃電的光芒只有一瞬，黑暗重新降臨。但就在那零點幾秒的對視裡，鹿悠悠清晰地看到了顧硯嶼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那種冰封般的冷靜和疏離，而是帶著一種深沉的、專注的、甚至可以說是……柔和的東西。那目光像一張細密的網，在她毫無防備的瞬間，將她牢牢捕捉。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瘋狂地跳動起來，血液轟地一下衝上頭頂，臉頰滾燙。
黑暗中，她聽到自己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
而顧硯嶼，似乎也沉默得有些異常。
狹小的空間裡，空氣彷彿變得粘稠而曖昧，某種呼之欲出的情愫在黑暗中瘋狂滋長，盤旋在他們之間，幾乎觸手可及。
鹿悠悠緊張得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角，大腦一片空白。
他……剛才那個眼神……
是因為閃電的光線錯覺嗎？
還是……
就在她心亂如麻，幾乎要無法呼吸的時候——
“咔噠”一聲輕響。
頭頂的燈光猛地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空調重新開始運作，發出熟悉的低鳴。供電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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